见谢淮州不接她手中茶盏,元扶妤又往谢淮州面前送了送:“谢大人这话说的,好似你亲眼见过长公主勘察一般。”
曾在崇福寺藏书塔听谢淮州细数她过往功绩之时,元扶妤便知谢淮州对她过去有所了解。
却不知,谢淮州连这些她下令不得外传之事也知道。
谢淮州接过元扶妤送到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郑重颔首:“见过。”
元扶妤眉头一抬,眼底难掩错愕。
她可不记得,与杨戬林去各县勘察时见过谢淮州。
谢淮州仰头望着她的眼,诚恳地与他的妻,推心置腹,倾诉衷肠。
“对这个世道心生怜悯的人很多,但多数人皆心有余力不足。殿下不同,她有鸿儒悯世的仁心,亦有怜民济世之能,你说……我不信殿下,还能信谁?信那些一直居于庙堂之高,口口声声黎庶苍生,字字句句祖宗旧制,但从未与民同甘共苦过的文武公卿?”
“鸿儒悯世的仁心?你把长公主捧的太高了。”元扶妤轻笑,“新政七条,是长公主削弱世家,集权于她一人之手的一种手段。”
谢淮州凝视元扶妤的眼也勾起唇浅笑:“那请问崔姑娘,殿下集权于手又是为了什么?”
不等元扶妤回答,谢淮州便道:“我的妻,我了解。况且……君子论迹不论心,但凡能流惠下民,国政初心是什么,又有什么要紧?”
第163章 必有古怪
他的妻说,世家子弟若不曾与百姓感同身受,却口口声声心系百姓要救民于水火,是权贵的傲慢自负,荒谬至极。
她说,从古至今需要被拯救的从不是百姓,是皇权。
元家便是得到百姓托举才顺利得到江山。
她说民意才是历史的推动者。
护百姓就是护皇权,只享受权力不承担义务的皇族,是随时会被百姓推翻的,如同前朝。
她不会拿一心为天下黎庶往自己脸上贴金,衬托自己虚假的高尚与伟大。
他的妻集权于手,要的……是能在大昭毫无阻碍地施展抱负和野心。
最终理想,是使元家江山能国祚万年不朽,永不被推翻。
他的妻还说,庙堂太高,百姓们的声音和悲喜,君王听不见也看不见。
所以她不想听那些成日将为国为民挂在嘴边,却不做实事的朝臣说了什么,她想听万千百姓说了什么,这关乎元家江山安稳与否。
前朝亡国的前车之鉴,元扶妤再清楚不过。
要达成所期,必得确保大昭国富民强,必得确保大昭海晏河清,四海承平。
所以元扶妤的条条国政,都是为集权、富国、安民。
“崔姑娘!大捷!大捷……”裴渡拿着最新传回的战报跨进来,见谢淮州身披外袍坐在床榻边缘,裴渡满目惊喜快步走到床榻旁,看了眼元扶妤,双手将战报奉到谢淮州面前,“大人醒了!看来双喜临门!大人……前方战事大捷!”
元扶妤看着因谢淮州醒来满目喜意,却丝毫不关心谢淮州伤势,也不去请董大夫的裴渡……
裴渡还当真如谢淮州所言,只关心谢淮州的生死,不在意谢淮州疼痛与否。
元扶妤从裴渡手中拿过战报,同裴渡道:“去请董大夫过来给谢大人瞧瞧。”
裴渡见谢淮州正垂眸喝茶,并未怪罪元扶妤率先拿走捷报,应声去找董大夫。
元扶妤一目十行看过捷报,眼底掩不住喜意:“大小战役六战六捷,苏子毅已与突厥王庭细作取得联系,随后郑江清打算直入突厥王都,他这是要速战速决。”
元扶妤从谢淮州手中接过茶盏,将战报递给谢淮州。
谢淮州目光落在战报之上,却问:“你对王氏一族的产业有兴趣?”
谢淮州既然提到了这一茬,元扶妤便不打算藏掖:“我想借助王家的产业扩大崔家商路,重建校事府情报网。”
虽然,她死后谢淮州已经尽其所能保住消息网,将校事府并入玄鹰卫。
但,还是折损大半。
不过元扶妤曾经能在短短几年内让校事府消息网遍布大昭,如今有崔家做依托,她重建消息网也并非难事。
谢淮州抬眸看向元扶妤。
元扶妤随手将茶盏放在一旁,语声温和:“当初长公主看到了前朝弊端,世家垄断讯息,让皇命出不了京都,暗地里架空君权,后来长公主推行新政,政令难达州县,下面的人对长公主的政令阳奉阴违者层出不穷,所以若想完成长公主遗志,消息网必须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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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淮州伤重无法为小皇帝授课,小皇帝元璟律已将元云岳送到他案前的书籍批注看了无数遍。
金乌西沉,殿内烛火摇曳。
小皇帝抬首,看向坐在敞开窗牖旁的小姑姑元扶苧。
元扶苧侧头盯着余晖下鎏光渐渐暗淡的琉璃瓦,目光晦明交错,神色恍惚,好似正极力将身上那股子不安的情绪强压在平静之下。
“小姑姑。”小皇帝将书册合了唤元扶苧,“三叔离世,你寸步不离守着我,我倒是能理解一二,可……你为什么非要我将杜宝荣换下去?是他不值得信任了吗?”
元扶苧闻言回头,看向坐于桌案后的小皇帝,开口道:“他保护不了你,说不定还会连累你,就像这次林常雪遇险……”
林常雪没救回来,反倒让元云岳死在了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