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王吁了口气,方才他已经听见奴奴儿喃喃地叫,听如此回答,倒是不意外。
顺吉这会儿对她是另眼相看了,忙着安抚道:“不要紧不要紧,小人儿家的梦都是相反的。”
正此时晚槐带人过来,伺候小赵王更衣洗漱,又送了汤药跟早膳。
吃了饭,廖寻过来道:“听那丫头说,今儿要去象郡寻她的家里人?我想着殿下身上有伤,这中洛府又离不开你,你自然不便轻动。我在此地又无事,不如且让我陪她去一趟。”
小赵王本来确实打算陪奴奴儿走这一趟,但廖寻亲自开口了……他略一踌躇,道:“本来是想让老师留下清闲几日,谁知却叫你跟着忙碌,叫人怎么过意得去?”
廖寻笑道:“哪里是忙,也算是跟着长长见识。不瞒殿下说,我倒是很愿意跟那丫头相处,十分有趣。”
小赵王只觉着心里那种别扭之感又冒出来了,只能死死按捺,道:“老师可别太纵容她了,那个家伙是很会顺杆爬的,知道您不会责罚她,就越发无法无天了。”
廖寻哈哈一笑:“我却觉着奴奴是个有分寸的,殿下向来威重,许是她心里畏惧,所以才会把我当作挡箭牌似的。”
小赵王只能交代了些留意事项,叮嘱廖寻尽快完事,尽快返回,又从王府殿前司调了一队禁卫跟随,除此之外,小赵王又唤了阿坚,如此这般吩咐了几句,叫他跟随廖寻跟奴奴儿,务必保证两人安全。
奴奴儿听闻是廖寻陪着,越发喜欢,小赵王想到她所作所为,不得不提醒她道:“廖少保身份非同一般,你不许为难他,若有什么危险,更加不许让他置身其中,明白了吗?”
奴奴儿道:“我知道的,大叔是好人,我就算自己有事,也不会叫他有事。”
这话小赵王却又不爱听了:“闭嘴。”顿了顿,才道:“谁都没有事、安安分分回来了最好。”
这次出城,小树自然是要跟着的,小树,奴奴儿,廖寻三人乘坐一辆马车,外间阿坚骑马随行,前后侍卫随从跟随,煊煊赫赫出城而去。
象郡算来也是属于中洛府管辖地带,从早上一路疾驰,只在中午稍微歇息,到了晚间,距离象郡已经不足十余里。
只是入了夜,行路不便,便只能暂且在城外驿馆歇息。
早在他们的马车抵达之前,随行的前锋探马早就打点好所有,故而车驾还未停,驿馆的差人已经早早等候,房间饭食等也都迅速准备妥当。
晚间,奴奴儿一人一个房间,小树被廖寻劝着,同他一个房去了。奴奴儿因马车颠簸劳累,很快睡了过去,谁知将近子时,耳畔突然响起嘤嘤的哭泣声。
半梦半醒的,奴奴儿只以为是自己的大姐姐……不由揪心起来,不知不觉循着那哭声找去,只见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蹲在野地里,正在烧些东西。
奴奴儿疑惑,见那女子并不是金婉儿,不由松了口气,又见她烧的竟是些纸钱,便问道:“这位姐姐,你为何大半夜在这里烧纸?”
妇人闻听,头也不抬地抽噎说道:“劳烦下问,实不相瞒,小妇人乃是近便村中的,这些纸钱是为了我家孩儿烧的。”
奴奴儿诧异问道:“莫非府里的孩童有什么不妥么?”
妇人哭道:“虽还不曾殒命,却也差不多了,故而提前给他烧一些纸钱。”
奴奴儿忙道:“既然如此,就该快请高明的大夫,只烧这些又有何用?”
妇人道:“不中用,我家孩儿的病,不是寻常病症,而是他被黑大王看上了……所以救不得。”
“什么黑大王?”奴奴儿惊奇:“这古祥州只有一个王,哪里还有什么黑大王?”
妇人正欲回答,平地一阵风掠过,隐隐地深林之中传出凄厉鬼啸般的怪笑声,妇人色变,叫道:“黑大王察觉了……快逃,迟了的话连你的性命也不保。”
奴奴儿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着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黑暗中两只烁烁然之物,如同灯笼飘在空中,向着她扑了过来。
她来不及逃,就听见“嘎”地一声响,是昌四爷的声音道:“何方鬼魅敢来相魇!还不快滚!”大翅膀挥动,一股寒意扑面。
奴奴儿惊呼出声,猛然惊醒,才发现自己方才是做了个梦。
房门就在此时被人推开,进来的正是阿坚。
阿坚因为得了小赵王叮嘱,并没有安歇,因奴奴儿跟廖寻的房间挨着,阿坚便在两人房门外盘膝而坐,调息之时假寐,权当歇息。听见奴奴儿房中动静不对,这才推门而入。
见屋内无人,只有昌四爷站在桌上,翅膀张开,黑豆子眼炯炯有神,阿坚皱眉道:“怎么了?”
奴奴儿喘了一会儿,道:“没事,就是做了个梦罢了。”
见是虚惊一场,阿坚松了口气,却听见隔壁门响,他忙退出,见廖寻披衣而出,问道:“我隐约听见动静,可是有事?”
阿坚便告知了,廖寻笑道:“必定是因为要找到家里了,故而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奴奴儿心惊肉跳,梦境中所见历历在目,便也跑出来,拉住廖寻说道:“大叔,我不是因为那个做梦,我梦见……”她思忖着,把梦境所见三言两语都说了。
廖寻诧异:“白衣女子烧纸?黑大王?”
此时驿馆的差役因听见动静,不知发生何事,便前来听差,猛然听见廖寻嘴里说出那几个字,吃了一惊:“大人,您说的是黑大王?”
廖寻道:“正是,莫非你听说过?”
驿差面有难色,阿坚喝道:“休要吞吞吐吐,还不快说!”
那驿差闻言,才忙道:“不瞒大人,这黑大王……是本地的一个传说,好像是十几年前,说是前方那黑风山上有个魔王,神通广大,逢年过节,需要周围的村民献祭童男童女……后来赵王殿下就藩后,陆陆续续便不曾听闻那种传说了……”
廖寻起初还当只是奴奴儿少年心性,胡乱做的噩梦而已,没想到竟然真有“黑大王”。
又想到奴奴儿本来就与众不同,突然在此做了这个梦,只怕必有缘故。
于是又问道:“那最近可曾听闻,又有这黑大王的传言?”
他想起最近蒋天官陨落,连王气十足的中洛城中都有天蝼作祟,何况城外?若那所谓“黑大王”若真的那么厉害,之前并没有
被斩杀、而只是慑于小赵王跟蒋天官的威势暂时隐藏行迹,趁着这会儿又出来为祸百姓……也是有可能的。
驿差却并不知道,正在此刻,他身后一个差役道:“先前有邻村的一对夫妻,抱了一个孩童经过,因雪天难走,便在此借宿一夜,据说那个孩子……”
那两人带着孩子在此处借宿,这差役因见那孩童不哭不闹,这妇人又满脸泪痕,便问缘故。妇人支支唔唔,只说孩子病了,要抱去看大夫。
差役见她语无伦次,有些怀疑是拐子,便偷偷留心,不料,听见屋内妇人跟那男人说道:“当家的,咱们真能逃得了么?村长都说了,黑大王看中的人,若不乖乖献上,还会连累家人……而且我看孩子这情形越发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