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个词,他吐得极轻,极模糊。
音节在唇齿间暧昧地滚动,既像是lord,又像是love。
艾德里安没有听清。他只是疑惑地蹙眉,总觉得西里尔答应得似乎……太过轻易了?而且那眼神,怎么让他的后背直发凉?
可他不敢深想。
只鸵鸟一般,在画的右下角,慌乱地签下龙飞凤舞的一个姓名首字母。
第一个火葬场12
频繁的社交, 让艾德里安同洛伦兹伯爵的“交往”日益密切起来。
这位伯爵近来对待艾德里安比对他命定的主角受还要熱心,发展到最后,几乎成了专职伴驾, 每天睁眼第一件事, 就是琢磨如何出现在叙利少爷面前。
对于那天的脚踏两条船事件, 他是这样解释的。
“亲愛的艾德里安, 从见你的第一眼起,我的心就被你彻底俘获。你那宝石般的眼眸,阳光般的金发,还有这份独一无二的骄傲……都让我深深着迷。”
他想执起艾德里安的手, 放在唇边,像往常打动每一位情人时那样深情款款。
呃……没牵到。
不过没关系。
他琥珀色的眸子愈发专注熱切, “可是, 冥冥中总有一股力量,宿命一般让人难以抗拒,它驱使着我走向西里尔。哦,请不要生气,我善良的天使!你不能否认, 他是一个多么可憐的人!无法选择自己罪恶的出身, 只能在泥沼与黑暗中徒劳挣扎……对不起, 我无法控制地同情着他, 憐悯着他……但你知道的,这不是愛。”
他的这些话,当然是背着西里尔说的。
经验丰富的伯爵很擅长周旋于不同的“情人”之间,比如现在,他向艾德里安告白的同时,就会使个眼色, 叫他的男仆支开西里尔。
艾德里安眨巴着那双清凌凌的、好似不谙世事的綠眸,安静地听完他那堪比十四行诗般华丽动人的表白。在洛伦兹自认为发挥完美、满心期待地等着他同等热切的回应时,突然冷不丁开口问道——
“原来如此。那么伯爵阁下,您如此‘同情’那位‘可怜人’……具体打算为他做些什么呢?我相信他应该也很想知道。”
“你说是吧?西里尔。”
去而复返的西里尔冷着臉,鬼魅般站在伯爵身后,“抱歉,打扰一下。艾德里安少爷,老弗朗索瓦公爵那边送来一封宴会请柬,还有一套礼服——”
听到“可怜人”毫无起伏的声音,洛伦兹伯爵那张故作从容潇洒的臉,瞬间僵住,颜色由白转红,再由红变青,活像一只被突然掐住脖子的斑斓大公鸡。
“噗——”艾德里安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
【叮——新任务发布。三天后,老弗朗索瓦公爵即将举办一场盛大的舞会,庆祝莱纳德凯旋,同时也向以洛伦兹伯爵为首的、蠢蠢欲动的新贵族们彰显一下巴黎老牌贵族雄厚的实力,警告他们安分一些。】
在管家的催促下,艾德里安不情不愿试穿了一下崭新的礼服。
繁琐又华丽的衣饰完全压不住他精致的眉目,优雅的墨綠色与他白到发光的肤色相得益彰,衬得他美丽逼人,高贵非常。他昂着头,站在高大的穿衣镜前,被仆从支使着来回转动身体,如同一只正在梳理华美羽毛的骄矜孔雀。
洛伦兹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眼中满是惊艳。
然而艾德里安却对着镜中无可挑剔的身影,表现得兴致缺缺,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指尖拂过自己翡翠般的眼眸,【为什么除了眼睛,这具身体跟西里尔哪里都不像呢?】
他还是不愿意相信,他同西里尔只是两个碰巧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那块被丢进火炉的怀表,和它背后的秘密,总是时不时勾着艾德里安,他想去粉碎荒谬的谣言,可又怕血淋淋的真相。
【好奇心杀死猫,017,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
017也抓狂,【公爵夫人有没有偷情根本不重要!现在是任务发布时间!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艾德里安委屈瘪嘴,【有在听啊。可是作为一个只需要无脑纯坏的炮灰,老弗朗索瓦那些复杂的权力斗争我当然是听不懂的。所以亲愛的017先生,您还是略过复杂的背景介绍,直接告诉我要做什么比较好。】
【咳咳咳!】被隱晦地指责废话太多,017涨红了臉,不由加重了语气,【刚才,洛伦兹让西里尔难堪了,为了弥补,他打算在舞会上为他引荐几位好友,都是巴黎赫赫有名的大赞助商。宿主需要抢下这次机会,让西里尔在宴会上丢脸,彻底断绝他进入新贵圈子的可能,用你的方式,让西里尔明白他不属于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