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勾结外人,陷害您的人,辜负了老祖的信任。老祖要杀要剐,弟子绝无怨言。”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苍老的面容在烛光下闪烁着淋漓的光。
“但弟子只想讓您知道,弟子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扯大旗为了剑宗千秋万代。”
他执拗地看着云寂,目光里是近乎虔诚的狂热。
“我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回原来的样子,变成您曾经意气风发开宗立派时候的样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我永远记得,我跪在丹墀下、立下心誓永世追随您时,您脸上的神情。”
他渴切地膝行几步,抓住云寂的衣摆。
“那时候我才八岁,才开智的年纪,懵懵懂懂被带回宗门。您在高台,遗世独立,遥遥向下望来,您说,周晟是吗?好苗子。以后跟着我,我们一起看这世上最高的峰峦。”
“我看到了。我真的看到了。”
他放下手,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
“可现在,巨岳将颓。老祖,您让我眼睁睁看着它塌吗?”
云寂低头看着他。
良久,他开口,却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话题。
“你知道容渊是什么吗?”
周晟一愣。
“他……是丹修阁阁主,渡劫期修士……”
“不,那只是邪物寄居的躯壳。”云寂打断他,“它就是让这个世界再也回不到过去的邪物。”
周晟的脸色变了。
“什、什么?”
“你所担忧的,就是它一手操控的。比如,引诱你让我饮下离魂酒,分出杀魂下界渡劫。”
周晟脸色大变。
他知道!老祖什么都知道!
云寂的话音仍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周晟的心上。
“再比如让你配合,将林瑕带到此间。”
“可你不知道,它做这些,并非助我飞升,而是为了除掉我这个最后的阻碍。”
“从而彻底吞噬掉这个世界。”
他看向周晟,目光淡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周晟,不知不觉中,你成了它的帮凶,亲自参与了这个世界的覆灭。”
周晟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
“不、不可能……”他摇着头,“就算他有自己的算计,但只要您愿意杀了这个炉鼎……”
云寂摇了摇头。
“你还是不懂,连正道杀妻,都是一个局。”
周晟不愿相信,他神色恍惚的抱着证道石,喃喃自语,“不,不,天道不会说谎,天道不会骗我……”
云寂不再多说,只是抬手,一道灵力打入周晟眉心。
周晟双目一清,赫然发现怀里从远古时期就传承至今的天道显圣的石头上,浮现出一幕幕画面。
大限将至,容渊委顿在丹房,倚着丹鼎等待生命的终结,天道却在这时降下警示。
空中诡异的法阵里,除去仙缘丹的丹方,隐约可见一条条触须蠕动得欢快。
再往前追溯,荒山野岭,天道抛下一个异界之人,那人穿着与现在一般无二的奇装异服,对着虚空嘀嘀咕咕。
“赛博修仙系统?什么东西?终极奖励——只要完成原始修仙位面的科技改造,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不仅能复活,还能获得一个亿的奖金?!卧槽,这必须干!”
最早的画面,是夜深人静之时,证道石突然亮了一下。
一个光秃秃的脑袋钻出来,挂满恶心的粘液,两只硕大的眼珠四下打量一圈,“这个世界力量如此精粹,就用杀妻证道的剧本好了?桀桀……既然杀不死他们,就让他们自相残杀……”
周晟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
“我……我……”他张了张嘴,巨大的冲击竟叫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云寂收回手。
“起来。”
周晟抬起头,满脸是泪。
“老祖,弟子……”
“你错了。”云寂的声音依旧平静,泄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但也错不致死。”
“你记住,这个世界,不需要谁来拯救。它只需要活着的人,好好活着。”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从今天起,你去后山面壁思过。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是你真正的‘道’,什么时候出来。”
周晟跪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直到他的身影隐在夜色中,才伏下身,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弟子……领命。”
剑阁外,夜色正浓。
云寂负手而立,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
再远一些,剑宗门外,灯红酒绿,光怪陆离的景象在这一刻显得尤为诡异。
“这个世界,确实在堕落。”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林瑕沉默了一瞬,“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多?”
云寂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