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金枕流的洛杉矶,原来这么寂寞。
额头抵上门板,姚雪澄无力地靠在上面,他知道的,求人留下来什么用都没有,小时候他求父母不要走,从来没有成功过,是自己不够好吧,所以他们走得那么干脆。
可他这次真的不想放手。
“我不分手,”姚雪澄低声喃喃,“死都不分。”他已经不在乎最初争吵的原因,爱德华那些人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清楚地发现自己保护金枕流的想法是一厢情愿,是空想。
他是一个1929年无权无势的华人,不是从前的姚总,他失去了保护爱人的力量,他不仅什么也不是,还用金枕流的软肋刺伤他。
尽管如此……有个念头却比往日更强烈。
姚雪澄看见自己的眼泪落在锁住门把的手背上,他冷冷擦去,狠声道:“我爱你。”
门后终于响起声音,是重物倒塌的巨响,金枕流吃痛地叫了一声。
姚雪澄的心骤然揪起,道具倒下砸到金枕流了?!他顿时慌了,拧开门把手,冲了进去:“阿流?!”
在日光下站久了,陡然闯入昏暗的室内,姚雪澄的眼前全是不规则的光斑,根本看不到金枕流在哪。他着急地伸长手臂摸索,脚不顾一切地往前奔,迎面撞进一个怀抱,眼睛虽看不见,闻到的气息却是极熟悉的。
还好没有血腥味。
姚雪澄却没有放下心,手不住地上下摸索:“伤到哪儿了?走,我们出去,去医院!”
金枕流叹了口气,抬手扣住他的后脑,按上自己的肩膀:“别急,我没事,只是把道具推倒了而已。”
眼前视野慢慢恢复,姚雪澄又把金枕流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个遍,果然一点伤没有。怒火瞬间又蹿了起来,他挣开金枕流的怀抱,一拳捶到对方胸口,咬牙切齿:“你骗我,你又演戏骗我!”
金枕流手指真长,轻易把姚雪澄的拳头包住,他低声说:“对不起,不骗你你都不愿意见我。我跟你道歉,可我不想对着门道歉,我想看着你的脸说。”
姚雪澄把脸撇过去,有点不好意思,但嘴上冷冷道:“我的脸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啊,”金枕流又没正形了,笑着双手捧住姚雪澄的脸扭回来,“多帅。好啦,我们都道过歉了,都不生气了好么?”
姚雪澄点了点头,又摇头说:“我其实没有生你的气,你说得对,我是自不量力,我在生自己的气。”
“我不是那个意思,”金枕流忙道,又觉得这找补实在差劲,重新搂紧姚雪澄说,“哎,我错了,你还是生我的气吧,别气自己。”
姚雪澄心里酸软一片,把脸在他颈窝蹭了蹭,说:“我做得不够好……我只是想保护你。”
“我知道。”金枕流正色道,“你也没有做得不好,要不是你吓唬爱德华和亚瑟在前,我那一枪早被他们看出是假的了。我刚才说的那些就是气头上的屁话,你别信。等你等得好辛苦,我才……爱德华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姚雪澄摇头,又道:“那你还要和我分手吗?”
“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分手了?”金枕流气笑了,“是你在那瞎讲,我从来没有提分手,吵架而已,又不是一定要分手啊。”
“是吗……”姚雪澄低声呢喃,金枕流不会明白吧,在他的世界,争吵就是分裂的前奏,他讨厌和自己亲近的人吵架,哪怕是血缘这样牢不可破的关系,也会被无休止的争吵毁掉,那他宁可一开始就选择回避。
金枕流看他在发呆似的,伸手捏住他的脸颊肉扯了扯:“当然,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你走了,谁赔我一个男朋友?”
姚雪澄觉得自己身上那层经年冰雪雕成的外壳,快被金枕流融化得一干二净,露出里面那个他已然陌生的自己,那个总在离别、害怕被抛弃的姚雪澄。
没有那层保护壳,他会有点害怕,真实的自己并不会被喜爱。
但姚雪澄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用力地回抱金枕流,抱紧这个温暖的、散发香气的躯体,他不会像梦中那样一抱就消散,变成一滩血迹。
两个人安静抱着,什么也不做,不知抱了多久,外面的阳光似乎没那么烈了。
“我们走吧,”金枕流说,“回家。”
“好,回家。”
他们正要打开道具间的门,外面忽然骚动起来,人声喧嚷,众人讨论着好莱坞的八卦,走进各自的摄影棚,是午休结束了。
二人对了一下眼神,又反锁上门,聚到道具间那扇小小的气窗下,头挨头地偷窥外面的情形。
人群中,艾玛与他们急匆匆逆行,朝制片厂外走去。没过多久,几个警探模样的人在艾玛的引领下,穿过各大摄影棚前的空地,进入爱德华所在的行政楼。
“他们还是报警了。”姚雪澄皱眉。
“应该是艾玛报的,”金枕流耸耸肩,指了指自己,“她吓坏了,估计把我当无差别杀人的疯子了。别担心,警察来了也做不了什么,爱德华和亚瑟被我们吓了那么一遭,不敢透露是我们做的,先观察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