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雪眠睁开眼的时候,已然天光大亮。她盯着屋里那道横梁看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睡在哪儿。青竹一夜都没来叫她。
她翻身坐起,穿好衣服推门出去。晨光已经铺满了院子,后院灶房里有炊烟升起,她爹在忙活早饭。她快步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开门——屋里的一幕让她顿了一下。
云锦醒了,半靠在床头,嘴唇干裂起皮,像几日没喝过水似的。青竹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大眼瞪小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
叶雪眠轻咳了一声抬步走进去,看着云锦说:“你醒了。”
青竹站起身看向叶雪眠问道:“你昨晚休息得好不好?”
云锦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雪眠姑娘……昨晚的事,谢谢你。”
青竹端起桌上的水碗递过去,声音不大:“云公子,先喝口水吧。”
这一来二去搞得叶雪眠都不知道先回哪句了。
云锦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水顺着嘴角溢出来,他咳了两声,叶雪眠正想抬手帮他擦一擦,青竹就先一步拿了帕子给他擦嘴。
叶雪眠不尴不尬地搬了把椅子坐下,看了看云锦的脸色,又看了看青竹:“烧退了吗?”
青竹点头:“比昨晚好多了。”
云锦把碗放在床边,抬眼看了看叶雪眠,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只轻轻说了句:“给雪眠姑娘添麻烦了。”
“没事,你先好好养伤。”
叶雪眠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觉得这屋子里的空气比昨晚熬碱的灶房还闷。她看向青竹眼下的青黑:“你先去休息吧,今天别做活了,好好睡一觉。”
青竹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门在身后轻轻带上。
云锦抬起眼看着她,嘴唇动了动:“雪眠姑娘……青竹他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有,他一直都不爱说话。”
云锦“嗯”了一声不再问了。只静静地看着她。
沉默了一会,叶雪眠站起身说:“你先歇着,我去灶房看看饭做好了没。”
“雪眠姑娘,”云锦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你能不能……陪我说说话?”
“想聊什么?”
云锦抬起眼看着她,想了一会道:“叶姑娘,这段时间……你有想过我吗?”
不待叶雪眠开口,云锦就接着说:“自从那日分别之后,我日日都想着姑娘。”
“进了怜君楼之后,我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接客也罢,挨打也罢,活着跟死了没分别,能过一天算一天。等哪天死了,一卷草席扔出去,谁也不记得。”
他抬起眼,看着叶雪眠,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枯木逢春,又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直到遇到姑娘。”他说,“我才找到活下去的盼头。”
叶雪眠张了张口轻声说:“可是我们也就见了一面。”
云锦笑了一下,带着几分自嘲,眼眶红红的却硬撑着没让泪落下来:“姑娘是嫌弃我吗?我的身子是干净的,只属于姑娘一人。我自知配不上姑娘,故而不敢奢求什么,只是想陪在姑娘身边,无名无份也好,做个侍从也罢。”说着他的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叶雪眠只好先把他搂进怀里轻声安抚。
她心想:这才睡了一觉,就要死要活非我不可了?我的魅力真有这么大?古代的恋爱脑也挺可怕,转念一想云锦也才堪堪十五岁,她十五岁的时候不也单纯得很吗?被人骗得找不到北。
不过怜君楼那地方是不能再去了,只是去了两趟就花了她一百多两银子,她穿来这几个月也才挣了一百多两,想想就肉疼。光靠做胰子挣钱还是太慢了,她得想想别的投入小回报高的门路。
云锦的哭声渐渐小了,只剩下偶尔的抽噎。他的额头抵着她的肩窝,滚烫的呼吸打在她脖颈上,手掌虚虚地摸上她的腰微微摩挲。
叶雪眠被他搞得有点蹿火,随即又在心里暗暗鄙夷自己:“什么时候了还想那档子事,这可是个重病号!”
她拍了拍他的肩,把人从怀里轻轻推开,低头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和满脸的泪痕,语气平静:“别哭了,伤还没好,哭多了伤身。”
云锦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垂下眼,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