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事(2/2)

散席时李母站在门口,跟每一位长辈道别,握手的力度、时长、微躬的角度,都像量过。何妈妈被她握着手,连说了几声“亲家母辛苦了”。李母说“应该的”,声音不高不低。

何枝想,李言身上按部就班的影子应该是李母影响的。

何爸爸走得慢,拐杖点在饭店大堂的地砖上,一下一下。何枝脑子里突然复现小时候何爸爸起老八杠自行车送她上学的样子。那时候厚实的背部,现在已经微微佝偻。她送父母上了回酒店的出租车。

“走吧。”李言在她身侧说。

晚上何枝回到公寓,把那份婚礼筹备清单摊在茶几上。紫罗兰还在花瓶里,雪柳的白色碎花有些蔫了,花瓣边缘卷起来。她给花换了水,把蔫掉的那几枝抽出来。

手机亮了一下。她妈发来一条消息:“小李他妈人是真不错,利索。你以后过日子省心。”

何枝打了几个字,删掉。最后回了一个“嗯”。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茶几上那份清单被风掀起来一角,又落回去。李母的字迹在台灯下面格外清楚,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地方,没有一处多余的笔画。何枝想起李言在日料店递菜单的手,指甲修得干干净净,握了一下就松开。想起他说“结婚以后”的语气,跟在实验室里报参数一样。想起他走到第叁盏路灯才牵她的手,手心出汗了换一只手。

她把清单折好,放进抽屉里。紫罗兰在花瓶里安静地立着,新换的水清澈见底。窗外不知道谁家在放音乐,隔得很远,旋律模模糊糊的。她拿起手机,给李言发了条消息:“阿姨的字写得真好。”

对面隔了几分钟回:“她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