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母到底是他妈,看她这可怜兮兮的模样,赵宗宝就是有再大的怒气,也散了些去,语气已经不像刚刚在病房时那暴跳如雷的模样了,沉着脸说:“等惠清出来,她想吃什么,你就给她买什么,别搞那些小动作!让她安安稳稳的把月子做完,你要照顾不好,我把大姐二姐她们都喊来照顾!”
他的姐姐们已经全部嫁了人,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可他说喊她们来照顾徐惠清那理所当然的语气,完全没有想过丝毫他的姐姐们的孩子是不是离不开妈,也需要照顾,她们的家里是不是走不开。
他从小到大都是他只要有任何需求,全家人都必须围绕着他转,以他的需求和指令为最高指令。
赵母也不敢反驳,她此时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可怜巴巴的,委委屈屈的,瘦瘦弱弱的可怜老太太。
等抢救室的门打开,赵家母子两个忙凑上前去,焦急地问医生:“医生,我媳妇怎么样了?她人没事吧?”
他们没打算和病人家属说不是癫痫这样的话,当然,他们也没说是,因为后面说不好产妇就真的被刺激到真的转为产后癫痫,她们有时候把情况说严重点,吓唬一下不把产妇当人的产妇家属,也是为了产妇能够获得更好的照顾。
她们看着赵家母子,疲惫地点头道:“人是抢救过来了,不过产妇本身就产后大出血,人还没从危险中完全脱离出来,可千万不能受刺激了,要是真刺激出个三长两短,今后看病花钱都是小事,我想你们作为产妇家属,也不会希望家人有什么危险,对吧?”
赵宗宝忙笑着说:“是是是,这次是什么照顾不周,我今天不在病房,都不晓得我妈做的事,我刚刚已经说过她了,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了,谢谢医生。”
医生只是冷淡地点了下头,迈步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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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产科的大夫,男人在产房外真实的嘴脸,她见的多得多,并不会被此时赵宗宝看似关心的话语与表情所蒙蔽。
抢救室内,一位年龄三十多岁的护士,一边帮徐惠清做着身下的伤口消毒,一边劝慰她说:“你现在不要想着和人怄气,就是有再大的事,也得把身体先养好,身体不养好,天大的事情没有个好身体支撑着,也什么用都没有!”
见徐惠清一颗眼泪从眼角滑落,护士怒其不争道:“可不能哭,月子里是能哭的吗?再大的委屈也先憋着,要哭也要出了月子哭,要闹也要出了月子闹,不差那一时半会儿的!”
徐惠清贤良半生,很多习惯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回来的,可突如其来的变故撕碎了她一直以来粉饰的太平。
她点点头,身体放松下来。
“这就对了嘛!”护士轻声说:“出去吃点东西,吃好喝好,把身体养好,没有一个好身体,你讲什么都白讲!”
她们在产科当护士,见过太多太多人类的悲欢离合,深深的明白,一个人脾气再犟,也要有个好身体去犟,没有一个好身体,除了会拖累自己,拖累孩子,就是把自己拖累死了,转眼男人就另娶,有的都等不到一个月,最后可怜的依然是产妇用命生下来的孩子。
她收拾完抢救室内的事,走出抢救室,赵宗宝还等在抢救室外,她表情严肃目光严厉语气的对赵宗宝说:“产妇生产完,已经两天没吃东西,身体虚弱的很。”她看着赵宗宝上身的花衬衫,下身的喇叭裤,故意说:“就算家里条件再差,没有鸡,没有鱼,鸡蛋总有吧?给产妇喝白粥?也是人做的事?”
这年代医护人员地位本身就高,护士十几岁就参加工作,从七几年到现在,如今已经当护士二十年,自是不像几十年后的护士那样好脾气,不屑地白了赵宗宝一眼后,冷着脸离开。
这让一向好面子的赵宗宝脸色顿时涨的通红!
他虽出身在公社边上的农村,却因为家离公社近,一直自诩是区别农村人的非农、城镇户口,最是讲究面子,最恨别人看不起。
尤其他还是从镇上来到市里,天然的就比市里的人矮上一头,护士鄙视的眼神就像一记耳光打在他脸上,让他更是气赵母丢他的脸,又拿了两块钱给赵母说:“接下来每顿就按这个标准给惠清打饭,不许再搞什么白粥,家里白粥没吃够是不是?”
别看现在赵家在镇上有三间大铺面,做着家电生意,日子过的红红火火,赵宗宝也在镇上吆五喝六,像个人物,他刚出生的时候,赵家也是泥腿子,穷光蛋,一日三顿的白粥面饼子,也就这几年日子才好过了些。
赵母此时哪里敢不听赵宗宝的话,虽心疼鸡汤面给儿媳妇吃,却也唯唯诺诺的点头,徐惠清刚被护士们推出来,她就巴巴的抱着面已经坨了的鸡汤面,要喂给徐惠清吃。
推着病床的小护士挡着她,没好气道:“就算要喂也要到病房喂,这里她怎么吃?”
赵母可怜巴巴地说:“是是是。”又收起她抱着的大海碗,跟在护士们推着的病床后面。
到了病房,见周围家属们都用她是‘恶婆婆’的目光看着她,她连忙关心地问徐惠清:“惠清啊,之前都是妈不好,妈真没想到你气性这么大,咋就好好的把自己气成什么癫痫呢?我家祖祖辈辈也没听说过什么癫痫啊!”
意思是,癫痫是徐惠清娘家遗传的病。
旁边产妇陪床的家属听不下去,大着嗓子说:“老太太,你就少说两句吧!”
赵母又好脾气地说:“是是是,惠清,我给你打了鸡汤面,赶紧来吃两口。”
她身体瘦弱,扶不动徐惠清,此时赵宗宝已经走进来,给徐惠清身体后面垫了两个枕头,亲手端过赵母手中的面条,用筷子挑出里面的鸡块到面碗的表面,舀了一勺鸡汤喂到徐惠清嘴边,声音温和地说:“我已经说过我妈了,以后每顿都给你买鸡汤面吃,她农村老太太,什么都不懂,你是大学生,是文化人,别和她一般见识。”
周围围观的家属看他伏小做低的给徐惠清喂饭,不由点头说:“这还像个人!”
徐惠清只垂下眼眸不语。
年轻时候,她也是被他这手段骗了的。
人们总说,嫁人最重要的是看男人对你怎么样,别看婆婆不好,男人对你好不就行了?
赵家磋磨她时,最后总是赵宗宝为她出头,训斥他的父母和小姑子们,然后消停两天。
身边人都夸他这个当丈夫的好,和她一条心,她那时候也不懂,只以为真的是这样,总是有火气迅速的别他浇灭,再被磋磨,要反抗时火气再度被她浇灭,都不需要她出头,循环往复。
就像是熬鹰,一轮一轮的熬你,直到把你熬得乖顺。
一直到这么生活了好几年,也终于从新媳妇的腼腆中回过味来,才察觉到赵宗宝骨子里的自私。
可那时也没有什么离婚的念头,因为日子总还可以过的下去。
后来在网上看到什么服从性测试,才明白出来这个道理。
原来那些就是服从性测试,只要你在第1次的时候退让了一次,等待你的就是无限次的退让。
他们一次一次试探你的底线,直到你没有了底线。
她一口一口喝下赵宗宝喂的鸡汤,吃下他喂的鸡肉和面条,吃完才虚弱的对赵宗宝,用柔和的语气说:“宗宝,我想小西了,你把小西给我抱过来好不好?”
赵家的事情其实都不会瞒着赵宗宝,赵家几个外嫁的小姑子们,更是不敢擅自做赵宗宝的主,所以赵西被送走,赵宗宝是知道这件事的,只是他成天在外面鬼混,赵西是徐惠清一手带大的,他本身就出自极度重男轻女的家庭,对赵西一点感情都没有,她被送走他一定是知道的。
当年她没有想到这一茬,只觉得他是女儿的父亲,又表现的和她一样着急的在寻找,每天早出晚归的打听消息,后来知道是二姑姐和公公婆婆一起送走的女儿,丈夫表现的极为愤怒,训斥赵父赵母和x找代娣的怒骂声惊天动地,还从此和赵代娣一家不再来往,表现的很是心疼小西的模样,她便以为他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