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字很丑,比小学生都不如,甚至缺胳膊断腿,错别字也很多,可他粗糙的大手握着细小的铅笔,很认真的在信纸上写着他缺胳膊断腿,甚至有些只能他自己认识的字。
徐惠生在一旁看着徐慧民费力的鞋子,急的抓耳挠腮,挤开徐慧民:“让开让开,让我来,你写的这什么东西?谁认识?”
等他大马金刀的坐在餐桌上,准备写字时,发现他连徐老大还不如,想说的话一大堆,落到纸上,一个字都想不出来,被徐惠风一顿取笑:“你让开吧!还是我来写,就你们还会写信?看我的吧!”
他一捋袖子,徐惠生直接绕过他,找徐惠清去:“惠清,惠清!快帮哥哥写两封信,字写的好看点!”
客厅的徐慧民在亮如白昼的灯光下,依然一笔一划的写着自己的信,徐惠生找房间里的徐惠清,徐惠风媳妇就在身边,他不需x要写信,直接把存折扔给马秀秀。
马秀秀拿到存折也是激动到不行,她不认识上面的字,可她认识数字。
她在阁楼里团团转,到处藏,可阁楼就这么大点的地方,除了北边‘田’字窗户下有一排靠墙的矮柜,就一个晾衣杆和一张床,空荡荡的,连个藏东西的地方都没有。
最终她找到了一个好地方,她要藏到屋顶的瓦片下面,被徐惠风知道后,指着马秀秀的脑子:“你是怎么想到的这个好地方?要是被雨水淋湿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然后抽走了马秀秀手里的存折,让徐惠清帮他保存。
马秀秀也不在意,小姑子是个大方的,这段时间光是给她买菜的钱,就有一百多了。
她以为买菜钱就是她的工资,毕竟小姑子的工资才两百块钱,要是又单独给她工资,又要单独给她买菜的钱,哪怕夜市摆摊能赚钱,也不够付她工资的,那到底是她来给小姑子挣钱,还是小姑子给她挣钱呢?
所以她就默认了徐惠清每天给她的买菜钱,就是她的工资,正好徐家三兄弟和徐惠清中午、晚上都在单位吃,她每天就自己买点青菜,下点面条,早上就跟着徐惠清和徐家三兄弟一起吃个鸡蛋,喝点粥,每天花的也不多。
鸡蛋和大米还都是徐惠清买的,她基本就花个青菜钱,可青菜才几毛钱?
九月份到来,新生开学,青少年宫白天的学生一下子走光了,只剩下老师,白天没课,徐惠清也终于可以办户口迁移的事。
她先是去省建设集团那边开证明,又去工商局开证明,然后等待审批。
省建设集团那边的审批非常快,第二天就把证明给了徐惠清,倒是工商局那边比较麻烦,等了好几天,才拿到证明,她再拿着这些证明、合同、发票、户口本、身份证等物品,去h成公安局户籍管理中心办户口迁移证。
光是这些办下来,就花了徐惠清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因为上面的证明都需要层层审批才能办下来。
等所有手续都办理好,她又去跟胡主任请假回老家办理户口迁移的事。
胡主任非常喜欢徐惠清,人也是个非常精明且和气的女人。
她自己就是外地人嫁在了本地,是通过户口投靠的方式落的户,知道徐惠清是要回老家把户口迁过来,知道这是一件大事,很爽快的给她批了假,只是让她将换课的事,自己和其他同事沟通好就行,这在青少年宫非常常见。
徐惠清又去幼儿园,和陈校长、奚老师请了假,带着小西回老家。
她要把小西也带回老家,马秀秀还有些不乐意:“你自己回去就行了,我天天在家里闲着,带个小西还带不好吗?”
她觉得小姑子把小西看的也太紧了些,生怕别人抱走了小西,时时刻刻都得带着。
徐惠清不好说,经历了赵带娣的事,她已经不放心把小西交给任何人,只笑着对马秀秀说:“你晚上还要帮我摆摊呢,这两天要多辛苦你了。”
马秀秀被她说的不好意思:“嗐,这有什么辛苦的,每天就卖那么一会儿,不晒太阳不下地的,有什么累的?”
她是真的不觉得累,甚至白天一整天都歇着,除了能帮徐惠清做点洗洗涮涮的事,她啥都不用做,简直跟大爷一样,日子舒服的她都有罪恶感。
主要是徐惠清自己一个月才两百块钱,还给她那么多钱,她不好好干活,这些钱拿着都亏心的很,日常在家,把徐惠清家里的家务全都包揽了。
问题是,小姑子家里也没啥家务啊!人家都不在家里吃饭,她连做饭都不用!
不得不说,马秀秀到来后,徐惠清每次除了上班和摆摊,别的一下子就轻松起来了,起码家里洗洗刷刷的事情不需要她做了,不然她每天晚上洗完澡后,还得洗她和小西的衣服。
买空调那天,她就顺便去打听了一下洗衣机的价格,那里只有一家进口洗衣机专卖店,一台进口洗衣机六千五,徐惠清掉头就走!
马秀秀还是不太会说普通话,但因为徐惠风在家里时,都在学着说普通话,她也跟着说,哪怕说的不好,连猜带比划,客人也能听得懂。
徐惠清怕讨价还价这样的事情太高难度,还在衣服牌子上,写上了明码标价,基本就是这个价也行,最多还个五块钱卖也行,这样对马秀秀来说,就简单的多了,七点之后还有徐惠风三兄弟来帮忙,哪怕少赚一点也没事。
安排完了家里的事情,徐惠清坐上了回老家的火车。
从老家到h城的火车是下午三点发车,从h城到老家的火车却是早上七点发车,她五点就要去火车站买票。
此时已经过了上学高峰期,火车上人意外的不多,她邻市买票也有位置,一路吹着绿皮火车行驶时慢悠悠的风,终于回到了邻市。
回到邻市时,正好一点钟,从邻市火车站再转到汽车站,坐中巴车到水埠镇,正好是下午三点多。
徐惠清趁着还没下班,赶紧去派出所得户籍中心。
水埠镇就那么大,派出所和户籍管理中心在一个地方,派出所的人都认识她,得知她才出去两个多月,户口就迁到城里去了,用的还不是夫妻投靠的方式,都很震惊,给她办理户口迁移的事也办的很快。
本来以为两天才能做完的事,没想到当天就办完了。
晚上没地方住,就先回了趟娘家,打算在娘家住一个晚上,第二天再走。
徐惠清前脚才刚从派出所离开,后脚就有人跑去赵家看热闹了,大声喊:“来娣!赵来娣!”
赵五姐正坐在自家店铺里看电视。
夏天快过完了,店铺里的三百多台风扇卖的一件不剩,剩下的电视机、彩电、空调等大件的东西,没有那么快卖完,但零星的只剩下这么点东西了,卖完了要是再不进货,就没得卖了。
可惜赵老头私心重,愣是没告诉几个女儿女婿他的进货渠道,赵五姐手里倒是不少卖电风扇的钱,却找不到进货的地方。
她坐在赵家店铺里看电视,听到有人叫她,她从小板凳上站起身,口里不耐烦地回道:“在呢在呢,要什么?”
来通知她的是镇上卖水果铺的老板娘,闻言满脸看好戏的表情道:“你猜猜我刚才看到谁了?”
赵五姐心里一个咯噔,脸色有些难看地问:“看到谁了?看到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