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鱼(2/2)

覃默热络地同江鲤梦讲话,把正经事丢到九霄云外去了,“上回见姑娘打的络子精巧又别致,奴婢看了眼热。改日得闲儿,请姑娘教教奴婢可好?”

女孩子聚到一堆,叽叽喳喳,有成车的话,一说就停不下来,聒噪得很。张鹤景出声打断:“找我什么事?”

覃默忙不迭回身,讪笑道:“云姑娘进府了,老太太急着找爷呢。”

张鹤景哦了一声,眼波从江鲤梦脸上淡淡扫过,投向檐外,话音散在滂沱雨声里:“再去多拿几把伞。”

雨越下越大,大有倾盆之势,临汀轩前的青石板上白烟滚滚。

江鲤梦见状,道:“还是等雨小些再去罢。”

“没事儿,”覃默心头滚烫,别说拿伞,就是抛头颅洒热血,也在所不辞,“奴婢快去快回,不相干的。”

江鲤梦以为她顾及张鹤景,不敢忤逆,便冲他背影唤了声:“二哥哥。”

他没回头,却心知肚明:“听姑娘的。”

江鲤梦纳罕,今儿那么好说话,真是奇了。转念一想,云姑娘来了,依老太太的意思,要结亲。看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呀。

不多时,乌云散开,天顶露出一线光亮,雨小了许多。

此处,离留锦院最近,覃默便喊画亭一起去取伞,省的绕远路。

画亭心怀谨慎,不肯轻离半步,道:“姑娘淋了雨,不如我陪姑娘回去换身衣裳,顺便拿伞来。”

实际上,主仆俩跑得快,不过头上淋了几个雨点子,半晌早干透了。老太太那儿还等着,再回去换衣,耽误工夫。江鲤梦摆手说不用,“我没事儿,反倒你,护着我都淋湿了,你回去,教初桐送来就成。”

见她执意,画亭偷觑二爷,他离得远远的,目不斜视,并未多瞧姑娘一眼。到底是诗礼簪缨家的贵公子,举止有分寸。不由怀疑自己多想了,于是留下句:“姑娘等着奴婢”,急行去了。

顷刻间,轩内唯余雨声。

他伫立门前,仰眼静看檐前雨线,沉默不语。她干站着没趣,朝池塘那面移步。

一阵疾风骤雨,满池残荷卷叶。好在深处仍有未开的骨朵,探着尖尖粉瓣,倔强亭立。

有支断茎的荷随水飘来,她迈出隔扇门,拾阶而下,俯身去拾,刚拿到手中,猛地从水里跃出个鱼脑袋,吓得她“呀”地一声,叫出来。

张鹤景闻听,环顾四周,没瞧见人影儿。疾步往池塘那头寻,见她蹲在沿边,正用荷花拨水玩儿,嘀嘀咕咕地说道:“好肥的鱼。”

他压低声音:“你在做什么?”

江鲤梦偏过头,唇角噙着笑:“我在喂鱼呀。”

“上来。”他语气淡薄,如池面涟漪,轻轻漾开,不曾惊动水下游鱼。

她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疑惑:“怎么了?”

他尽可量地放和缓声气儿:“上来说。”

她不疑有他,拎着荷花,提裙迈上台阶。

张鹤景等她站稳当了,才开口:“知道石板松动,水有多深,池底有多少淤泥吗?”

他冷下脸来,比恶人吹胡子瞪眼,大呼小叫还有威势。劈头盖脸一顿斥问,把她训得一愣一愣的,讷讷道:“不知道。”

“不知道还敢下去?”他似乎被她气到了,拧着眉头,合眼喘了口气,继续说:“想掉进去喂鱼?”

其实,她自幼水性极佳,掉进去,也喂不了鱼。

爹爹说,小心驶得万年船,水乡里长大的孩子,得会水。

所以,纵使误入藕花深处,也照样来去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