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晏道:“谢娘子的衣衫是你给换的?”
牙婆应声:“这样的活计,谢家人哪里肯做,都是老身做的。”
王晏接着问:“这么说,你与那尸身在一起许久?”
牙婆点头。
“就没看出人还活着?”
声音中带了几分威势,牙婆吓了一跳,差点瘫坐在地。
“真的没有……”牙婆快哭出来,“我还觉得稀奇,怎么这般了人还能活了,我瞧过那么多,都没遇过这种事,只要想到这个,便夜夜不得安睡。”
头顶上的声音许久没再响起,牙婆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想要看一看情形,借着光就瞧见了一张肃穆的面孔,吓得她三魂七魄跑了一半。
“不是什么稀奇,”王晏道,“分明是你没仔细探明。”
官老爷都这样说,牙婆哪里敢分辩,只得道:“是,都是老婆子太过贪心,差点害了一条性命。”
往后她可不敢再为自己开脱,说这样的话。
看到那身影离开大牢,脚步声渐行渐远,牙婆整个人脱力瘫在了地上。
王晏踏上台阶,一步步走出大牢。
天色已经黑了,只有小厮提着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多年一直萦绕在他脑海中的难题,好似慢慢松动了。
他原本以为,就像“文正公”一样,她说的那些话,需要他花许多时间慢慢去印证,这样他才能弄清楚,当年那一遭到底是真实还是梦境。
现在他却觉得……或许不需要了。
王晏微微眯起眼睛,将尘封在脑海多年的那一幕重新回想。
“你去前面探路,我就在这里等你。”
她穿着鹅黄色衣裙,仰着脸,一双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恳挚。
他没有半点怀疑,转身就走入了迷雾,可当他再回来时,却早就没了她的身影。
他心急如焚,一直觉得她遇到了什么事,走出林子后,一直让家中人在附近寻找。不但没有找到她,也没找到他们相遇时,见到的木屋和亭阁。
好像是他做了个梦,根本没有她,更没有那些景致。
现在谢玉琰出现了。
他那只从不理人的狸奴却愿意跟在她身边。
如果他当日确实是“遇仙”,那仙人会不会再次出现?不以她的本来面目,而是换一个身份,换一张脸?
他曾多次想过,那时年少思量的不够周全,许多事都忽略了,经过了十多年,若是再遇见必定不能放过。
现在,有一点点线索他都会紧握不放。
谢玉琰,只要她别跑……
王晏深吸一口气,胸口格外舒畅,现在看看几日后,她能做出什么事。
商铺
从衙门贴布告开始,大名府的大街小巷都忙碌起来。
好像突然之间,许多空置的屋子,都改成了商铺。
事实上,商贾们早就探得了消息,提前在几个大坊中都购买、赁了屋子,谢家也是如此,他们将自家的米铺、瓷器铺都开了过去,给年节预备用的货物一并摆上,琳琅满目的货物,竟比自家的老铺子的还全些。
将好地界儿占全了,凭着他们对大名府的熟知,再加上自家的招牌,外人的生意很难挤进大名府。
谢氏还在家中开了几次宴席,来往都是有头有脸的商贾,他们看着舆图,商议如何铺货、布局,总之但凡繁华的地方,绝不能落入旁人之手,换句话说,将城内买卖做成什么样,都是他们说了算。
到了坊市打开的前一日,谢崇峻特意带着管事将大名府转了个遍,看着自家新开店铺上落了匾额,左右相邻也是熟悉的字号,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算朝廷有新政颁发,也不能一手操办下面的事,他们应对好了,还能从中获利。大名府繁荣本就是好事,这里就是他们的天下,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想逆着朝廷,只是防备巡检衙门罢了。
突然设立的巡检衙门,看似不起眼,其实是马前卒,为的是整肃大名府坊市。真的让他们获得太多权柄,日后就别想在私底下动什么手脚。
正准备回谢家,谢崇峻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立即皱眉吩咐:“去谢氏的铺子看一看。”
之前在巡检衙门,谢崇峻被谢玉琰激怒,原本的计策也被打乱,到现在他也没能得见贺檀,为此回到家中还被父亲责骂。幸好他有意压着,当日谢玉琰说的那些话才没传出去,否则谢家就算不颜面扫地,他也在族中抬不起头。
堂堂一个族长,竟然奈何不了一个妇人,这是什么道理?
回到族中,他立即将所有与谢玉琰有关的东西一并抹除,大名府谢氏从没与那女子有过半点关系。
“老爷,就是这里了。”
马车停下,管事在外面禀告。
谢崇峻掀开了帘子,向外张望,却没有瞧到想看的东西。
“在哪儿?”谢崇峻再次询问。
盯着杨家的眼线带回消息,谢玉琰向牙行赁了屋子做铺面,他心底还有些担忧,真怕那妇人真的有本事,一直让人注意这边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