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秉臣神情更加肃穆。
林夫人毫不留情地道:“老爷的新政已经让官家失望,或者新政带来的党争,让官家厌恶。老爷再不反省,当真就像晏哥儿说的那样,背离了自己的初衷。”
“新政可能不但不会让大梁国运昌盛,反而……”
到底是自家老爷,再怎么折腾也得给他留一口气,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妾身想说的是,”林夫人道,“老爷想要竭力维护的颜面,早就荡然无存了。”
“可能还剩下一点点,就系在晏哥儿身上。如果你从中作梗,那就是自毁长城,若是能一力支持,至少算是将功折过。”
林夫人与王秉臣对视:“老爷,你有过失,莫要让晏哥儿来承担。”
王秉臣目光幽深:“这就是你要说的?”
林夫人道:“谢娘子这样的女子也是难得,能嫁入王家,是王氏修来的福气。”
说完这些,她站起身:“妾身还要去收拾箱笼,大热天的离京,也得准备不少衣物。”
王秉臣的眉头渐渐舒展开:“要去哪里?”
林夫人道:“谁知晓呢,看老爷想要去哪里养病。”
万一被弹劾,王秉臣自然要辞了宰相之职,官家不肯答应,八成是让他休养一些日子,再重新回朝。
王秉臣叹口气,再怎么样,自己的罪责也不能让旁人担下,尤其是晏哥儿。而且……就像夫人说的那样,想要官家重新看好新政,就不能在错路上走得更远。
“别忘了将新做的长袍给我带上。”
林夫人露出笑容:“妾身知晓了。”
书房门被重新关好,王秉臣脑海中那混乱的思绪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那不肖子,居然在做这些事之前,没有透露半点给他。也正因为如此,现在他也不能伸手,免得被人诟病。
能证明谢易芝与妖教有牵连的证据,不止那几个被淮郡王和晏哥儿一同抓住的妖教徒。还有谢娘子在外遇到的妖教徒。
那些人若能顺利押送回京,对谢易芝更加不利。
可想而知,会有人前往阻拦。
不知道谢娘子能不能将人带回京城?王秉臣想起弟弟的话:“谢娘子那般厉害,抛出身份不谈,对晏哥儿有利无害。”
他之前没在意,至少现在……他希望谢娘子果然有弟弟夸赞的那般手段高明。
……
隆德府,上党。
谢玉琰坐在二堂中,看向对面的邱知府。
邱知府道:“想要抓到的这些妖教徒押送去汴京,可能还要等些时日。”他知道不该说这样的话,可现在他的确没有法子。
谢玉琰神情自然,看不出喜怒:“敢问知府大人,这是为何?”
邱知府叹口气:“我们的人手不够,恐怕路途上会出差错。”
“周围的厢军呢?”谢玉琰道,“厢军虽受枢密院制约,但若遇妖教作乱,可以先行镇压,既然都能出兵捉拿妖教徒,就不能派人押送犯人入京?”
邱知府喉咙一哽,他确实能以此为借口,调用厢军的兵马,这是朝廷允许的,可惜他没能说动附近的厢军。
原本他是不想说的,谁知道眼前这位娘子眼中揉不得沙子,对大梁朝廷的种种格外了解,根本糊弄不过去。
被迫
邱知府并没有弄清楚谢娘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只觉得她并非寻常女眷。
光凭净圆师太对她的态度就能看出来,至少也是为慈宁宫做事的,因此也不敢怠慢,只能低声劝说:“厢军不敢轻易出兵,不过我已经写了公文,大约三四日就能将周围县衙的巡检司兵聚集起来。”
谢玉琰点点头。
邱知府松了口气,正以为将这桩事处置好了,哪知晓,那清越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能否先押送犯人离开?”
邱知府就是一怔,之前他还觉得谢娘子很聪明,没想到现在她就说出这般愚蠢的话。
“那怎么行?”邱知府道,“从这里往京城去,路途遥远,要经过不少山谷和林子,很容易被人埋伏,万一出什么差池,那可就……”
谢娘子现在只要置身事外,将这些事交予朝廷去做,出了差错也与她无关,她何必如此冒险?
邱知府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净圆,想要净圆帮忙劝说,谁知师太却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捻动着佛珠,真似出家人般四大皆空,不过仔细看看,就能发现她的眼睛中闪动着一抹光亮。
这是……
邱知府浑身一凛。
谢玉琰看着邱知府:“知府大人可觉得调动兵马格外吃力?知府说的三四日……到时就一定会有人手?”
邱知府面露迟疑,顿了顿才道:“我也是才收到了邸报,今年西边不太平,可能会有战事,因此不能轻易调动厢军,眼下又是防秋之时,需要兵马加固城防,这段日子为了捉拿妖教徒,我已经动用了不少人手,眼下妖教徒还未尽数被捉拿,兵卒不能撤回,让我再增派人手,的确很难。”
说到这里,邱知府又叹口气:“即便身为知府,也不可调动百人以上的兵卒,需要上报安抚使、枢密院,没有紧急军情,私自发兵,便要被处以重刑。”
最后这句话,邱知府本可以不说,但既然面对的是慈宁宫,就得将自己的难处说出来,免得将来没法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