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教杀人,可以归结于海盗之间私斗,即便有人去查,也不会想到谢枢密这些大人身上。海商害怕圣教,就会寻求保护,心甘情愿地交银钱,或是听吩咐。”
“海上能赚到多少银钱,不用我说……所以这条生财路不能丢,正因为如此,圣教永远不可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人前,那样的话,就没了用处。”
徐姝肚腹之间一阵翻腾,耳边更是嗡鸣声一片,一股热热的东西,涌到喉口,要咬牙咽下,只觉得又腥又苦,所以谢易芝那些话都是在骗她。
丁方接着道:“圣教做了那么多事,尊首还要将一些得来的银钱送给谢枢密,大家拼死拼活,却过不上好日子,自然就会有人生出异心,教中不安稳,尊首就要花精神去镇压,也就没功夫去思量这些。”
听到这话,徐姝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薛耳忙上前查看徐姝情形。
徐姝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可她即便竭力打起精神,却依旧显得格外狼狈。她想明白了,为何会在这时候,教中闹出叛乱。
是早就留下了祸根。
谢玉琰显然看出了这一点,才会说服徐来做内应。
外面人都能看明白的事,她却一直被蒙在鼓里。
将婉姐儿接去京城,显然也是谢易芝用的手段,谢易芝手握婉姐儿的性命,就能要挟她。她得知脱身无望,就会将所有期盼都放在婉姐儿身上,如果婉姐儿能够顺利嫁给淮郡王,也会让她觉得欣慰。
如果有一日,她不再有用,谢易芝会果断向她下手,说不定还能再来一次围剿妖教,给他的仕途上多添一笔功劳。
杀死她,婉姐儿也没了活下去的必要,可想而知会是什么结果。
父亲、她、婉姐儿全都被谢易芝骗了。
他们三代人,居然被耍的团团转。
薛耳咬牙切齿:“我们现在就将证据送去衙署,让谢易芝身败名裂。”
徐姝闭上眼睛:“我们送这些……朝廷会相信?在朝廷眼里,我们可是妖教中人。”
周围一片安静。
从一开始骗他们杀谢易松夫妇开始,就有意逼着他们走这条路,谢易芝算计好了,让圣教只能依靠他过活。
到时候,即便他们发现了蹊跷,也无人会为他们伸冤。
徐姝虚弱地躺在木板上,半晌她道:“谢玉琰是不是想到了?”
薛耳不明所以。
徐姝道:“我们能顺利脱身,是不是谢玉琰暗中帮忙?”她差点就被朝廷兵马抓捕,突然冲出了几个教徒,帮她引路,她才能逃脱,后来她却没有再见到那几人。
那些可能是徐来的人手,暗中盯着她,就是避免她被捉。
谢玉琰是在利用她查出当年的真相。
薛耳顺着徐姝的话往下思量,然后他只觉得脊背一凉:“尊首莫要思虑太多,没有人能有这样的本事,走一步看十步,谢娘子……”
“我阿姐,就是个聪慧的女子,”徐姝喃喃地道,“谢易松也不是为了立功,突然想到招安圣教。”
“我还在徐家的时候,就听谢易松提及海上的买卖,所以他可能早就看到海上的乱象,招安圣教,用圣教的船只和人手为大梁做事,虽说八成是为了大梁朝廷着想,对于圣教来说确实也是一个好的归宿。”
薛耳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等着徐姝的决定。
徐姝叹口气:“我不如她们……”
想到谢易松和徐娘子的惨死,徐姝又道:“我们欠他们的。”
说的是圣教也是她,他们欠谢易松夫妇的,这两个人没有害圣教却最终被杀,骨殖都残存不全。
唯一的一个机会,被圣教自己葬送了。
过了这些年之后,因果循环,终于报应到了他们自己头上。
不冤。
徐姝终于拿定主意:“将这些证据送到谢玉琰手中,告诉她……我可以出面作证,只要能拿下谢易芝,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她是圣教的尊首,到了最后也该为圣教做些事。
“尊首。”薛耳想要劝说。
徐姝摇头道:“藏匿起来,早晚也会被人找到,事到如今倒不如死的有用些。将东西送到之后,你就带着人走吧……”
着急
不等徐姝将话说完,薛耳跪地:“我愿誓死追随尊首。”
周围的其余教徒也跟着纷纷下拜。
徐姝看着众人,心中又是一阵难过,是她带着这些人走上了一条死路,可是到了最后,他们还愿意为她效命。
薛耳道:“尊首被人算计,做了一些错事,可也为教中人着想,让大家能赚来吃喝。再说不论是送证据,还是后面的事,都还需要人手。”
“我们这些人八成也被人盯上了,只能躲入山中做山匪,那日子也难熬得很,再说无论是杀谢易松还是劫杀海商,我们都是自己愿意的,不能全都怪在尊首一人身上。到了这个地步,大家在一起兴许还能做些事。”
教徒们纷纷道:“侍法者说的对,咱们跟着尊首。谁说我们摩尼教就是妖教?那些官员又是什么好东西?”
“就算死,咱们也拉着他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