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爆炸还有5秒。
深呼吸,看到屏幕上逐行显示的两个地名,发信息,起跳,轰然巨响,成功开伞,快速充气,伞顶似乎被什么砸到,落地卸力,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松田只不过发了几秒钟的呆回忆昏迷前的事,本来优哉游哉地削苹果吃苹果的两个发小立刻忙乱起来,一个跑出去找医生,一个留下来紧张地盯着松田,唯恐一眨眼他就头顶光环背生双翼缓缓飞走。
别管翅膀是黑的还是白的、光环是金的还是红的、往上飞还是往下飞,总之得看住了!
松田难得见到玛利亚这么紧张,他咳嗽两声,虚弱地用气声说了句话。
玛利亚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俯身耳朵贴近了仔细听。
这次听清了,松田说的是:
“转过来。”
玛利亚依言转头,唇角一热,突然被松田亲了一口。
她吓了一跳,不过念及松田这次真的很悬,就没躲开,还把头压得更低免得他颈部吃力加重头晕——
——但凡她和创意合作伙伴阿笠博士合伙开发的降落伞出了任何故障,包括打不开、不够结实、不耐高温、充气超时、减速过慢、开伞冲击力过大、伞绳缠绕……
那松田就要入土了。
玛利亚面颊有点发烫,咬着嘴唇看看躺在病床上的木乃伊松田,终究还是担忧占据了上风。
即使奇迹般地闪避了所有意外状况的现在,松田的状况也不乐观。
他的病历上初诊就列了一长串病名,什么挫伤,什么内出血,什么这里骨折那里骨折,什么关节脱臼韧带拉伤,什么头外伤后反应,就算萩原和玛利亚都没有医学背景,也看得怵目惊心。
他能看起来活蹦乱跳主要是因为他很坚强,其次是因为麻药药效还没过,他的注射液里连接着止疼泵呢。
不管怎么说,能在那种山穷水尽的必死之境活下来,都是一件怎么庆祝都不为过的好事。
犯罪分子落入法网,善良的一方完美存活,恐怕童话故事的结局也不过如……
丁玲当啷响的萩原带着推着抢救车过来的护士回来,出去回调刚才没空接的、来自搜查一课的朋友的电话。护士看了看病床前的仪表,又问了问松田的情况,确认他并没有发生意外变化,安静退场。
萩原接完电话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他简单地回给两位好友:
“搜查一课又发现了新的材质不明结构复杂的炸弹,新人恐怕应付不来,我得回去待命。阵平你好好养伤,之前出勤的报告我替你写了,各种申请也都递交了,放心吧。”
告别之后他匆匆离开,走到门口又倒回来,扮了个鬼脸:
“不许偷跑!严禁偷跑!”
玛利亚若有所思地追问一句:
“是那种粉蓝色和粉红色的液体吗?”
萩原在搜查一课的朋友没有提到这种细节,他也不知道。
四个小时后,今日探视行程早已结束、回到了工作岗位的玛利亚接到了萩原的回复,确实是她之前见过的那种。
沉吟片刻,办公室里不方便,下班回家以后,她拉开书桌的抽屉,打开一个牛皮纸袋,翻看着里面的地图、照片和一本剪切来的外语报纸。
一张老照片,是玛利亚在圣彼得堡时住的房子,橱柜上放着她爸给她妈做的印象瓶。
一张不太新的照片,是萩原生日那天,在甜品店墙壁夹层里翻出来的装了不明危险液体的同一对瓶子。
剪报有英语、法语、德语、波兰语和东斯拉夫语支的三种语言。
玛利亚在语言方面的天赋谈不上天才。
她出国时太小,母语算俄日双语,英语是后来学的,又兼留美期间长期使用,这三种语言水平尚且说得过去,别的都不怎么样。剪报上粘着不少写有翻译、解释和猜测的便利贴。
地图是欧洲地图,标记着报纸上提到的爆炸地点,用铅笔勾勒出细细的连接,能看出有一拨法外狂徒,像到处肆虐的雷暴一样,用那种不明材质的液-体-炸-弹从西欧犁到西伯利亚,过个鄂霍次克海往南溜达溜达,就能炸到北海道。
空想无益,还是得去实地调查。
出发前倒是可以咨询一下爆破方面的行家,真正的专业人士。
嘟声响起三次,对面接通电话,听起来是叼着雪茄的,语调有点含糊:
“喂,怎么啦我的小可爱,皮又痒了想找老师削一顿是吗?”
……这位老师说话的状态还是这么悬浊液呢。泥沙俱下的污浊度丝毫没有随着年龄的日渐增长而沉淀分层。
玛利亚准备好的问候卡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跳过在罗阿那普拉开旅馆的姑妈的问题,自顾自地说道:
“索菲亚姑妈,我最近入手了一套看起来有模有样的雪茄剪,想起很久没去您那里讨教了,真怀念啊。”
老师的名字是“索菲亚·伊利诺斯卡娅·帕布罗夫娜”,是她的表姑妈。
小孩子奶音重,发不好“菲”的音,喜欢叫更亲昵的爱称,所以她当年称呼的是“索尼娅阿姨”。
等到她长大成人,口齿清晰,称呼方式早就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