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2/2)

我站在进门的地方,整栋别墅只亮了客厅的灯,往楼上看,漆黑一片。

“进来呀!磨蹭什么呢?”秦皖进去了一会儿又趿拉着拖鞋出来,脖子上搭了一条毛巾,套了一件灰色套头卫衣,衬衣拎在手里,西裤也没换。

“你妈妈身体还好吗?”我把湿外套递给他,他随手拿了衣架和他的衬衣挂在一起,神色淡然道:“她?老毛病了,就那样,好好坏坏。”

他挂好衣服走进厨房,陶瓷器皿轻碰的脆响和他的声音一并在偌大的客厅回荡:“我爸在的时候也没见他们感情多好,可我爸一走她就不行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百八十天在医院。”

煤气灶嚓的一声,他在厨房笑:“她是嫌弃我爸,只会赚钱,没有文人风骨,可要是没我爸赚钱,就我外公那点家底,供得起她文人风骨?”

我慢慢穿过客厅,走到厨房门口的餐桌旁坐下。

“你看这房子,土吧?”他拎了一盒蛋糕出来,纯白的纸盒包装,没有logo也没有花纹,透明的那一面能看见同样纯白的没有装饰的奶油蛋糕,还拿了两只透明的玻璃杯,一并放在桌上。

“我爸生前喜欢这种风格,他走了这么多年,我妈到现在都让我们碰,这会儿人在医院躺着,还操心着让我回来伺候家里这些东西。”

他说的“这些东西”是花,原来这些花不是他母亲种的,而是他父亲的遗物。

那天我端着水盆像丫鬟一样跟在他旁边,他拿着葫芦瓢,我们楼上楼下一盆花一盆花浇过来,我留意着看,从一楼到六楼都黑着灯,空无一人。

我跟在他身后,声音压到最低:“你今天过生日,就你一个人过吗?”

“你不是人啊?”他一脸严肃地察看枯叶,揪掉。

“是人。”我老老实实回答,“但我觉得你该有一场盛大的生日宴会。”

“娘炮才要盛大的生日宴会。”他毫不犹豫地驳斥我。

这么一折腾,外面雨小了,厨房里的茶还在珐琅瓷茶壶里呼噜呼噜地煮沸腾,茶香四溢,沁人心脾,窗外的雨雾和屋内蒸腾的白雾仿佛融合在一起般氤氲飘散。

他关了火,拎着茶壶走到餐桌边,给两个玻璃杯沏上茶。

茶叶在沸水里飘荡舒展,像森林,水雾弥漫间他神色厌倦:“再说了,我生日来的能有什么人?攀关系的,求办事的,无非就这些,一年到头身边都是这群人,生日这天就算了吧。”

“还不如和小朋友聊聊天。”他笑着看向我,放下茶壶宣布:“茶太烫,凉一凉,正好我们去把生日礼物拆了。”

那个被水浸得烂透了的纸箱子被他放在阳台上,阳台蓝色的玻璃门外是一个温室,种满了一人高的植物,我感觉像玉米杆,还有几棵不一样的,上面结了小小的黄瓜,被雨水一浇灌,愈发翠绿。

我们蹲在门里,把东西一个个拿出来平铺在瓷砖上,玻璃的蓝色和雨珠滚落的影子映在那一个个透明袋子上,让玫瑰和果脯都饱满鲜亮,让一切都沉静而温柔。

“这个我一般泡水喝。”他拎起一袋玫瑰花瞧瞧。

“你还喝玫瑰花?”我诧异地抬头看他。

他斜眼看我,“我不能喝玫瑰花?”

我两手托腮,笑着看他,“能。”

他又笑着看我一会儿,低下头把最后一点羊肉和牛肉拿出来,一边往瓷砖上铺,一边轻声说:“既然决定要做一件事,那就好好做,起码有头有尾,每一步都说得过去。

如果我是你,今天我第一步就是发个微信给人家,跟他说我妈妈从老家带了土特产,东西绝对是好东西,一份心意,只要是关系稍微过得去的,拎得清的人,都不会驳我面子的,商量好时间,我拿着东西上门,大家坐下定定心心喝杯茶,聊聊天。

但如果人家明确说了不要,那就不送了,这东西我留着自己吃也好,哪怕扔掉也好,起码我这边做到位了。”

他转头看我,“但整件事最有价值的地方在于我明白了,那个人根本就没把我当回事,那他就是垃圾了,对我而言扔垃圾是最重要的事,因为只有把垃圾扔了,珍贵的东西才有地方放。”

我拖着腮帮子看他,老半天说不出话,他也看了我一会儿,但很快就不耐烦了,“傻笑什么?听懂了没有?”

“听懂了。”

“高兴了?啧,虎牙都呲出来了。”他嫌弃地掰一下我的牙齿。

我想他应该是很讨厌我的虎牙,于是把嘴闭上,笑不露齿地点点头,“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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