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就像在说我是个屁。”
薛媛脸上闪过一丝少有的颓然。
叶知逸不明白这些烂七八糟的事情有什么好感慨,她又没被亏待。
“就是因为没被亏待才要‘居安思危’,你懂不懂?”
薛媛说,勺子扔进碗里,溅起椰汁。
“杞人忧天,吃错药了?”
叶知逸摇摇头。
“为什么突然这么不自信?”
呼唤我的姓名
是啊,薛媛也不懂。
她怎么会在局势如此有利时,变得不自信呢?
胃里胀胀的,像是什么东西顶在那里,始终难以消化。
会不会是因为,一路走来,她所有的韧劲都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
来到西洲屡次碰壁后,想方设法将自己卖入培训班;被裴弋山强势掠夺后,撑着疼痛重布棋局;不服输的精神推着她前进,久而久之,把她滋养成了个受不住顺风局的大头莽夫。
被裴弋山重视,反而让她困窘。
不该是这样的。
猫眼石戒指戴进无名指那个晚上她也这么想。
而这次新南岛之行更甚。
薛媛希望有一个人能和自己讲话,讲乱七八糟的话,相亲,男人女人,碎花的裙子好看还是纯色,庭院里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花都是什么,总之别让她独处、安静,用繁琐的信息来遮掩她的胡思乱想。
显然叶知逸不配合。
吃过饭,被她烦得逃跑一样离开。
以至于回到酒店的薛媛只能无情地给私人管家打去微信视频。
摄像头掠过一丛丛灌木植物,她认真地询问对方它们的名字,习性以及养护注意事项。
白角麒麟,黄花虎刺梅,白衣和黑衣仙女之舞……
私人管家估计被她烦得要疯了,越到后面语速越快。
打工不容易。
薛媛愧疚。挂掉电话,给对方转了一笔小费后,在空空的别墅里失眠到凌晨两点。
庭院的泳池里倒映着月亮,一个粉色独角兽的游泳圈在中央飘飘荡荡。
空气里有淡淡的椰子香味,好安静,她赤着脚绕着泳池打圈,风吹皱水月,不够,又跑到花园里撒野,释放精力,直到电量彻底耗竭,才随意扯了条织花小毯裹住自己,在沙发上睡着。
新南的气温很暖和,像是躺在春日阳光下昏昏懒眠。
等定在下午一点的闹钟滴答开始作响时,薛媛根本起不来床。伸手胡乱摸索,手机不在脑袋边,她又不想睁眼睛,索性扯过抱枕蒙住脑袋。一阵模模糊糊的脚步声传到耳畔,闹钟被骤然关停,警觉让她不得不睁眼,瞧见了正弓着身子将手机放回茶几上的裴弋山。
“裴!”
薛媛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
“裴总你什么时候来的!”
干涩的喉咙,讲话断节,像骂脏话。
“中午十二点左右,”裴弋山泰然自若,绕过沙发走向更远处的餐桌,那里摆着他饭后的咖啡,“你为什么每次看到我都那么震惊?”
那是因为你每次都神出鬼没啊!顾不上回答,薛媛急匆匆跳下沙发,奔向洗漱间。揪起牙刷和洗脸巾,一遍擦脸一边刷出满嘴泡泡,上气不接下气地照镜子。
还好,镜子里展示的形象不算特别糟糕。
毕竟她睡觉含蓄,爱蜷着,且从不张嘴呼吸或磨牙,想来也不至于叫人看到什么坏模样……她稍稍松了口气,直到裴弋山跟进来,从镜子里打量她——
“你知道自己睡觉时有个很不好的习惯吗?”
“什么?”薛媛心惊,“我怎么了?”
“老爱把手机放在脑袋边。”
谢天谢地,即将奔涌而出的悔恨的眼泪被吞回去。
薛媛强颜欢笑把裴弋山请出门去,用最快的速度洗了个澡。
预留好的干净餐食放在餐桌左边,而裴弋山坐在右边,咖啡杯前有本手册,他一页页认真翻阅。走近了,薛媛看清是本植物图鉴。
“裴总好兴致,喝咖啡也要配本书。”
“管家给的。”
注意到她的目光,裴弋山将书合拢,递来。
“说昨天先来的那位姓薛的小姐对庭院植物特别感兴趣。”
“……噢。”
薛媛尴尬,接过书,机械地翻动几页,放回桌面,开始往胃里填充食物,扭捏地转移话题问起裴弋山怎么会想要安排这次旅行,又怎么比预计更提前的出现了。
“可能是因为想见你吧。”
裴弋山说,轻描淡写。
“工作太忙,很久没有单独跟你相处过了。”
就是因为这样,一想到要见她,就心潮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