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跑道上滑行,机体颠簸,烦嚣,有点儿耳鸣。
薛媛骤然清醒。
裴弋山的航班比她晚一个小时。
他们终究还是见不得光的关系,回了住处就要隐秘,在接站停车场寻找预约的滴滴司机时,薛媛看到了那辆熟悉的绿色宾利,但没看到叶知逸。
估计提前去了到达大厅等候。
不过当晚薛媛还是见到了他,在2002的门口。
来送东西的,她开门,叶知逸就递来一把挂着草莓熊绒偶的钥匙,说是老板托他送来的礼物。
“恭喜你啊,离裴总的心更进一步。”
看似祝福,又横竖带点阴阳怪气。薛媛接过钥匙,攥在手里。
“他给我买房了?”
“你心是不是太野了?”叶知逸嗤鼻,“这是他工作室的钥匙,朝前小区,你去过。”
有一瞬间的恍惚,手里的重量沉了些,说不出话。
“感动了吗?以后你去做卫生。”
“行啊,你和我一起,我擦桌子,你扫地,反正我们都是裴总心腹了,共进退。”
“不要脸。”
“彼此彼此。”
拌嘴两句,畅快多了,薛媛邀请叶知逸进门喝茶。
“鹧鸪茶,新南特产,为庆祝我离裴总更进一步,来一杯呗。”
叶知逸难得没有拒绝。
两人坐在二楼露台,大厦之下的城市灯影幢幢。薛媛主动问起相亲事宜,叶知逸很不高兴:“你请我喝茶其实是想听八卦吧?”
“嗯哼。”薛媛不置可否。
“黄了。”叶知逸一笔带过,“我和她对彼此都没兴趣。”
“也是,你本来也不是受女人欢迎的类型。”
“你会不会聊天?”
“我又不是说你丑。”薛媛撑着下巴,“我花店的妹妹夸你还是有男人味的。”
“你们私下聊我?”叶知逸蓦地抬头。
“废话么,你存在感很高的好吗叶老板,你猜她为什么祝你跟我比翼连枝?”
她的眼睛很精致,眼尾不长,外眦角钝圆,像一对小巧的杏核。
如果她真诚,不耍计谋,不惺惺作态,它们大多数时候透露的便是一种清纯娇憨。
那种随态度转换的眼神可能是她气质张力的源泉,叶知逸感觉心跳漏了一拍,却不敢想是因为薛媛此刻天真而轻松的模样,还是因为那句“比翼连枝”。
花店那个小姑娘叫什么来着?他回忆。朱愿?自我介绍小猪?
真讨厌。
一头世界上唯一聪明的小猪,歪打正着的,撞破他心思的猪。
罪恶的猪。
“我下次要跟她好好聊聊。”
叶知逸咬牙切齿。
“我也觉得很有必要。”薛媛赞同,“破除迷信,还你清白。”
“你花店什么时候营业?”叶知逸问。
“十五之后。”薛媛说,“欢迎你光临。”
然而十五之后,叶知逸没有光临,其他人也没有光临,莫奈的花园门可罗雀,日营业额突破极限——388元。
其中有100元还是买了花的客人想用电子支付换现金,换过来的。
本命年果然不顺利,一副盘丝洞结冰,马上要关门大吉的既视感。连妹妹都不好意思自己年终奖竟然拿到五位数,无聊的下午,不学习,不聊天,隔壁借了个鸡毛掸子,硬是把整个店打扫得一尘不染。
“新年新气象!开工旺旺旺!”
妹妹叉腰,雄赳赳,气昂昂,打鸡血三秒钟,又变得灰溜溜:
“媛媛姐我们明天要不早点关门,去平安殿烧香。”
“没事的,这才开张,等两天生意就好了。”提到烧香,薛媛低头看手指,心不在焉,“而且明天美甲店那边不是要来拿鲜花吗。”
“噢对对,他们也营业了,月底还要送美容院。”
妹妹反应迅速,如今饭碗虽不大,也还牢固,工作是有着落的,松了口气。
“安心,有我在一天,你都不会失业的。”
听到叹息,薛媛回了神,猜中妹妹心思,连忙安慰。
“媛媛姐你真好。”妹妹热泪盈眶,扎进她怀里,“没有你我可怎么活。”
“傻孩子,”她摸摸妹妹头发,像个慈爱的母亲,“别说这话,没有谁你都可以活的。”
因为地球离了谁都要转。
祝思月死了,不影响裴弋山活着;薛妍死了,也不影响她活着。
即使伤疤永远留在那里,他们还是心猿意马地活着。薛媛最近又开始睡不好了,但不是因为梦到薛妍,理由吊诡如斯,难以启齿——想男人。
被自己年前的回旋镖扎中,薛媛发誓,自己再不会开这种油嘴滑舌的玩笑。
以前裴弋山不来,她很少着急,有事没事对话框随意丢两条消息,证明活着就行,反正每个月初钱会准时打进卡里,而她每每想起裴弋山,无外乎:怎么整死他,怎么把他整破产,怎么让他信任她,好让她有机会把他整死或者整破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