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
最终是叶知逸率先妥协,直起了身子,从裤袋取出手机,将薛媛和陈光何在酒吧会面那天的照片,以及当时二楼楼道口的监控画面,完整呈现在她面前。
噢,证据确凿。不怪他今日失控。
知道该来的躲不过了,释然代替了恐惧。
薛媛礼尚往来地回答了叶知逸的第一个问题:“那个男人是我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家里很早就给我们订婚了。”
以及第二个:“我不是勾结陈光何,是利用。”
错付
人生很多重要场合都像考试。
虽然考59分、10分和0分,本质上没有区别,但人类对后者的接受度一定会比前者来得淡然。毕竟,当确定无法填补的沟壑摆在眼前时,也没有必要去为了那一点点可能性而绞劲脑汁。
于薛媛而言,被从槐树家园揪出来代表卷面59分,安全套掉出来意味着还剩10分,酒吧的照片则是直接撕了试卷。图穷匕见,无需再诡辩,她既然已经承诺过“冲着我来”,那就一鼓作气地来吧——
和陆辑原本的青梅竹马关系,婚姻暂止的原因,死去的姐姐是裴弋山前女友的事实……一桩桩,一件件,薛媛回忆着那些渺远的细节,充满腥气的画面,恍若隔世。
“我姐姐啊,是在浴缸里割腕的。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断气了,躺在血水中,像一只干瘪的水母……葬礼结束后,我在她带回来的遗物里,找到了一份流产证明……”
把话说透的感觉真好。薛媛深吸气,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如果你是我,会假装没看到,让一切过去,还是,去找到孩子的父亲?让他付出代价?”
原来这才是她的动机。
她眼睛里的那股劲,那欲望,和其他女人的区别,就在这里。她果然和那个叫薛妍的女人有不同寻常的关系。
叶知逸的思绪猛地回到了那个肃杀的冬天。
在充满消毒水味的房间里,他替裴弋山向薛妍传话。
说的什么来着——
裴总不会再见她,但仍会为她支付堕胎后康养的全部费用,等她出院,还会再给她一笔钱,以便于他们好聚好散。
他统统都想起来了,就连那句“好聚好散”其实是自己随便加的,也没有遗漏。
之所以画蛇添足是因为那女人有些魔怔。
在得到他老板的分手告知后,因无法接受,不断重复着“就算分开,我也该听他亲口说出他对我从来都没有一点感情”,这样赌气一般的言论。
严格来讲,那些话如果她想听,他老板绝不会吝啬,甚至乐意加倍。
但叶知逸不觉得薛妍现在的精神状态能承受得起那种冷言冷语带来的大起大落。只好尽力给她一些人道主义的宽慰,避免她极端起来上赶着找难堪。
“如果他想好聚好散,至少应该再见我最后一面,而非掏钱打发我,不是吗?”
薛妍靠坐在床头,视线悬于输液吊瓶,干裂的嘴唇张合。
“他明明知道,我跟他在一起从来都不是为了钱,他给的很多东西,我都没有收过。”
显然宽慰对她而言并不奏效。
叶知逸移开目光:“薛小姐,你说的这些并不由我做主。但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我会劝你收下钱。毕竟到这份上,也没必要再为了证明什么,而落得两手空空。”
点到为止,仁至义尽。他转身朝门走去,身后传来薛妍自嘲的笑声——
“我现在还不算两手空空么?叶先生。难道你以为,我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吗?”
“既然你什么都想得明白,那又为什么要去越过那道界限呢?”
被点名质问,叶知逸只觉得无奈,故而顺水推舟,将问题具象化:
“因为你爱裴总,已经爱到非要跟他组建家庭的程度吗?”
轻轻往后瞥了一眼,病床上的薛妍果然沉默无言。和他预计的一样。
爱不是万金油的借口,不是不服输的理由。他不想刺激她,却也无法同情她,就像无法同情那种明知获胜概率微茫还要拼上身家性命下注的赌徒。
“所以认了吧。大家都是成年人。愿赌服输,好自为之吧。”
叶知逸叹。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对话。
回忆戛然而止。
房间里的气氛很沉。
像有乌云在头上聚拢,酝酿着暴雨。
叶知逸必须要泼一盆凉水,让这雨下起来,让薛媛明白,她所坚持的正义,并非她自以为的那样纯粹,颠扑不破。
“在交往前,裴总明确强调过自己拒绝婚育,而你的姐姐也同意了这个前提。”
“可人是会变的啊,她想要和爱的人组建家庭,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