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媛快哭出来了,但仍坚持咬紧牙关,忍住颤抖。
“薛媛!”
又是一声呼唤,可这次,声音很熟悉——是裴弋山的。
建筑物里的男人们也听到了呼唤。
急吼吼内讧起来,商量着从哪里撤退。
这下薛媛能确定外面的确是裴弋山带人找来了。眼泪倏地涌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在血液里沸腾,是神明听到……不,是裴弋山感知到了她的祈求。
无法弄懂他到底是怎么预感到危机的。只能确认,此情此景,他就是神明。
一阵电话震动的声音忽然响起,那些男人还在交谈,声音变了,峰回路转。
“等等!先别跑!阿凯也到了!他问那些人里哪个是目标?可以在这里直接开枪干掉!这样那边也会内乱,我们好趁机离开!”
“穿深灰色衬衫那个!”
……
等等?他们说要在这里要把谁干掉?
刚刚放松的心再次被揪紧,薛媛脑海里迅速闪过早上送走裴弋山的画面……是穿着深灰色衬衫走的!
裴弋山带人出现在这里的行为刚好满足了绑匪需要,那不就是撞枪口吗!
身体里莫名涌出一股凌驾于恐惧之上的力量,推着她顾不得暴露,猛地拉开篷布,循着建筑物外的呼唤声冲跑:
“裴弋山!别过来!”
乌云压在荒野的上方,光线暗淡。
那抹灰色的身影仍然醒目,像他们第一次在安斯顿庄园见面时般鹤立鸡群。
他正穿越草地,朝着她的方向而来。
“小心!有枪手!”
细雨仿佛吞掉了薛媛的声音,明明她已经在边跑边向裴弋山做后退的手势,对方却没有一点警觉,反而加快了奔向她的速度——
“薛媛!”
白痴!
再次赤脚踩进草地,惊恐地环顾四周,草地上除了裴、叶二人,还有其余三个身影,两个黑色,一个棕色。
现在他们都在朝着同一处聚拢过来。
该死的,压根分不清敌友。薛媛急得快要无法呼吸,只能竭力重复:
“有埋伏!裴弋山!他们的目标是你!”
距离裴弋山已经不足两米。
濛濛之中,她的视角终于捕捉到那棕色身影突兀的动作,他正对着裴弋山后背,抬起了握枪的右手——
“砰!”
以她为名的魔咒
浮躁的思维像是漂浮在空中的,一堆聚不拢的光点。
那感觉太诡异。
以至于裴弋山在目视那具因失血而陷入休克的身体被一众蓝白色身影匆匆推入抢救室的时候,生出恍若梦中的朦胧感。
这是真实发生的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衬衫上大片的血迹和污泥,大口呼吸,企图找回冷静。
“裴总。”
叶知逸上前搀住他,翕动的嘴唇像一部慢动作的电影。
“老黄已经把行李转移到新酒店了,就在医院外面,你得去换件衣服。”
裴弋山的太阳穴不断跳痛。
悬在头顶的白炽灯光线似乎是摇晃的。
“裴总,大使馆和警察局的人很快会来。”
叶知逸再次提醒。
裴弋山终于恢复神智。
他很少这么失态,目前的状态确实不够体面,作为耀莱集团的掌门人,绝不能以这样的面目应付接下来的场面。
把现场暂时托付给叶知逸,裴弋山在保镖的陪同下去到新酒店。
老黄在楼下等他,看见他衣服上干涸血迹时,跟在他旁边喋喋地那些关心的话,像是话剧旁白的背景音,他木然地听着,左耳进,右耳出。
到关上房门前,唯一记住了一句——
“万幸的是裴总你没有中枪。”
万幸的是?
房间里点着龙涎香,灯光明亮。
脱掉那件脏兮兮的衬衣,暴露出里面的黑色防弹背心,裴弋山苦笑。
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像是迷离的画片。等他走进浴室,打开花洒后,它们就开始在雾气中一幕幕重现——铅灰色的天,大片云层,细密的雨。光着脚的薛媛从那栋破败的建筑物里冲跑出来,乱七八糟的模样,浓厚的破碎感。
她一直在喊着什么,朝他作退后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