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2/2)

“可是姑姑,有能被利用的价值不是很好吗?”

寇真像是感到很荒谬:“什么?!”

寇纵尘伸出右手,细密的伤口暴露在空气里,他凝视道道血痕,眼中竟弥散着温柔:“有价值就好,人就是这样,只要还有用就总能再活一活。”

又是个该死的疯子,也对,他们家向来盛产疯子,寇真怒极反笑,把袖口朝上翻折,朝他指了指:“行。寇纵尘,你好好活,过几天扫墓我会亲口把你这股志气转达给闻琬的。”说完,她转身就走。

从巷弄离开时,一直没敢插话的程曜哆哆嗦嗦提了三罐白啤酒递给寇纵尘,他作为小小一个助理,很多事想问又不敢问,寇纵尘接过酒,也没说话。

车轮迅捷轻盈,乘夜色驶入兰港的至高建筑——赫鸣大厦。

当年寇赫庄凭医药起家,在市中心建起这座82层的攀天高楼,并在75层修了一圈外接玻璃栈道。天气晴好无风时,栈道对外开放,市民与游客可以系安全绳踏上栈道进行观光。

这条栈道是寇赫庄送给自己的和后代的礼物。他曾经期许过每个子孙都能立于云巅,俯瞰一路走来的艰辛,展望兰港的未来。但长子骤逝,次子执家,小女儿远渡重洋求学数年,他亲手打造的商业帝国如同这被废弃的空中栈道一般,空有身价,却再难复刻当年的景。

没想,无人问津的75层成了寇纵尘这个家族边缘人的秘密基地。

不过他很喜欢。

无雨无人,他从容落座。双腿摇动晚风,裤管兜满夜的凉味。

寇纵尘坐了一会儿,摸过手边的铝罐,单手抠开,仰头喝了一大口。白啤酒特殊的香气冲入鼻腔,他眯起眼睛,呼出肺叶里的浑浊。

这一刻他又是闻尘了。

苏昳红白相间的脚背,发尾的弧度,以及偶尔溢出眼睑的一丝红或一点光,连浑圆的指肚都不可控地浮现在他眼前,层层叠叠。

也许这很无耻,但寇纵尘痴迷于由此产的体热,唯有它能对抗世间寒凉。

隐忍,蛰伏,压抑…没人比他更清楚什么叫徐徐图之,可他苦了太久,也会迫不及待地享用偷来的这一点甜。

夜更深了,风声渐渐喧嚣,他眯着眼一口气喝完了三罐啤酒。月亮仿佛被风吹过来了些,伸出手就摸得到。

但他没有去摸。

把苏昳给的酒喝完,已经是今天足额的放纵。

我可以追求你吗

苏昳抱着小腿窝在电竞椅里已经几个小时,腰和腿早已僵麻,但只要展开身体他就莫名觉得凉飕飕。

他从来不是一个将事情翻来覆去思忖的人,但今天这件事太诡异了,他的思绪从捡到小河的胸牌就开始啸叫与奔逸,并几度陷入交错织缠的藤蔓,挣不开,又顺不过去,堵得他后脑处的筋脉疼。

他当时果断给小河拨去了电话,意外的是,小河马上就接了,他刚问一句小河也马上就“招认”了,如何被找到和被说服,如何出借工作服和胸牌,如何提供信息让他代替自己上门,一五一十说得简洁又清楚。

苏昳暴跳如雷,却没质疑暴露自己隐私的事,反而问他是不是疯了,假如被公司发现他不只会被开除甚至还会惹上官司。闻尘到底是什么人,他知道吗,就甘愿冒这么大风险,是吃了迷魂汤还是色令智昏。

小河在电话那头有些委屈,但他也没说这些风险其实是为苏昳冒的,挨完骂老老实实讲出了一早准备好的台词:“我确实不认识他,但,小苏,你认识。”

苏昳在那瞬间像被扣进一口巨型铜钟,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被九九八十一根鲸木撞出的嗡响震晕了。

小河听他突然没声响,也有点害怕,赶紧报了个用户名,苏昳愣了一分钟,把喉咙里哽住的脏话硬吞了回去。

这人,他的确认识。

说是名字,不如说是个字符。在这之前他都叫人家“空格哥哥”,因为那人在直播软件上的用户名嵌入了特殊符号,显示出来是个空格。

苏昳平时并不常直播,偶尔播一播游戏实况,基本都是为了给自己的陪玩代练事业引流。他技术好,说话有意思,虽然没露过脸,几年下来也积累了些忠实直播粉,浅墨姐、气弹哥、宙宙姐、鲫鱼哥…只有空格,他捏着嗓子,悠荡着尾音,喊人哥哥。没什么别的原因,因为,这是他榜一,是只要他来就能给苏昳送进人气榜的存在。别说哥哥,叫爸爸也不是不行,苏昳脾气倔是倔,但在挣钱方面身段却很柔软,他清楚,自己就是吃这碗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