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孟医生一定吓坏了。
一吻结束,孟柯轻蹭着崔小动颈侧温存,忽然笑了起来,口鼻间热乎乎的气流扑在崔小动的脖颈间。
“臭小孩儿。”
崔小动是真的要发臭了,从进了医院就没洗过澡,身上汗水的味道,药液的味道,血腥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孟柯笑着皱了皱鼻子,起身轻轻拍拍他的脸,“我接点水给你擦身。”
走廊里的医生护士看着孟主任风风火火,白大褂的衣角偏飞,提着个尿壶和脸盆都能走出秀场的气势。更诡异的是,那张总像被人欠了钱的帅脸,居然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孟主任一阵风似的走过去,护士站的小姑娘们闻风而起,躁动起来,八卦的声音此起彼伏。
孟柯从开水房接了水回病房,把空调的温度打上去,挤了热毛巾搁在盆子边上备用,解开崔小动上身的病号服扣子。
新伤旧伤,伤痕叠伤痕,那些依然新鲜着的伤口看得孟柯眉头紧皱,提着那件内里沾了血的病号服前后看了看丢到床头。热毛巾小心翼翼地把崔小动身上的血迹擦拭干净,他脖子里的冷汗一层一层,擦了又冒出来,虽然小孩儿不说,孟柯也知道有多疼。
崔小动右边肩膀上连缝线的痕迹都依然清晰,这里才是孟柯无法碰触的疼痛,连看一眼都疼得心口窒涩。
“孟医生,还能看见你,真好。”崔小动捉住孟柯拧毛巾的手亲了一口。
“我也是。”
“孟医生……”崔小动声音有点发抖。
“嗯?”孟柯紧张地凑过来。
“疼死了。”崔小动挤着眉眼龇着牙,看似撒娇,可是他是真的疼得要命,连呼吸的时候都觉得右边身子被扯得裂开一般的疼。
孟柯深吸一口气,反握住崔小动的手按到自己心脏的位置,“我也是。”
“那,那我不疼了,你也别疼。”崔小动龇牙咧嘴地笑着,在孟柯心口轻轻揉了揉。
孟柯把挤好的毛巾盖住崔小动的脸轻轻擦,这短短的几秒钟给他了掉眼泪的时间。
崔小动的右肩,崔小动的梦想,或许会是孟柯心里永远的痛。
这个傻小孩儿,还什么都不知道。
下午孟柯有门诊,叶陶在病房陪崔小动。
孟柯下了班到住院部的时候,叶陶歪着脑袋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之前陈恬恬住院时,崔小动和叶陶在医院守着,叶陶这个小迷糊睡了一夜,孟柯以为他又是睡着了。
“叶陶,叶陶……?”
孟柯轻轻晃了晃他,没能叫醒,叶陶身子软塌塌地直直向孟柯栽过来,孟柯这才看清了他颈右侧动脉位置赫然青了一块。
叶陶被打晕了。
孟柯冲进病房,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背影正对着门在配药,崔小动安静地睡着。那人听到门外的动静,警觉地回头,看到孟柯进来似是松了口气,视线略向下打量着孟柯的胸牌。
“孟副主任,您怎么来了?”
一句话把自己暴露了个彻底。
职场上那些虚与委蛇的套路,即使职称里带个“副”,也是不会在打招呼的时候说出来的,这人显然不是一院的医生。
“哦,我来,看看……”孟柯以那人手边的推车作掩护,悄悄拿了一枚刀片藏在手指间,踱到崔小动床边,看清了那人的正面。
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阴翳警惕,浓眉低低压着一双三角眼,肤色略深。
一院是k市医疗的行政门面,应李久业的要求,所有医生上岗必须在白大褂内穿衬衫打领带,即使是管培生也必须穿有领的衬衣。这人里面穿着件黑色的圆领t恤,外衣也并不合身,露出来的一截小臂肌肉发达。
他到底在崔小动的药里加了什么,他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那人显然也看出了孟柯眼里的质疑和警觉,再周旋下去怕是要露馅,转身就要走。
“站住!”
“您还有事吗?”那人眼神里多了份紧张和不耐,他在害怕,害怕孟柯突然大声呼救,害怕有更多的人进入这个病房。
“你到底是谁,药里加了什么。”孟柯突然亮出手里藏着的一截刀片抵住那人的脖子,正贴着他鼓鼓跳动的颈动脉,外科医生玩刀的技术还是不可小觑的。
那人举起一只手,慢慢向门外退,突然转身抬腿一脚踢中一边的推车,直直地撞向孟柯的腹部,孟柯只能暂且收手回身护住肚子,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背影仓皇逃出了病房。
“什么人!站住!”门外响起王卫成的声音,孟柯得救般喘了口气,转身跑到崔小动床边拔了输液针,仔细查看他身上有没有别的伤痕,左臂内侧有一个新鲜的针孔。
“小动,小动?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