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穿秦后从零开始养始皇 第383(2/2)

他的“母后”曾爱过他,也曾想要杀害他,他对母后的爱是真的,同样恨也是真的,这份爱恨交加的复杂情绪让他纵使对着另一个世界长得一模一样的“母亲”也很难完全放下心来。

看着站在原地执拗地不肯往前挪动半步的“儿子”,赵岚先端起面前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温水,随后才对着站在五米开外的俊朗青年和煦地温声笑道:

“政,有话总得坐下慢慢谈,你站的那般远,我们如何聊呢?”

嬴政见状将紧握剑柄的长指稍稍松了松,瞧着案几旁的“母亲”言笑晏晏的慈和模样,纵使他心内非常清楚对方这样做只不过是想要暂时稳住他,好借以打探她真正儿子的去向,但潜藏在他内心深处对母亲的眷恋,还是让他抵不过对方朝他散发出来的温柔和善意,在这种矛盾心理的驱使之下,一向铁腕的祖龙陛下在纠结过后,也如同一个在风雪夜中期盼火苗的卖火柴小女孩一样,将修长的手指彻底离开了剑柄,顺势迈开两条大长腿,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案几旁,直至有些拘谨地跪坐在了“母亲”对面的坐席上。

深秋的黎明,寒气逼人,随着时间的推移,窗外的光线越来越亮了,相反风雨声还渐渐变得更大了,淅淅沥沥的雨声衬的殿内安静极了。

隔着时空的层层壁垒,两个熟悉又陌生的“母子”也隔着一张长长方方的案几安安静静地四目相望。

离得近了,双方也看得更加清楚、更加仔细了。

在赵岚看来,眼前的“政儿”熟悉的眉眼之中少了几分活泼与快意,多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鸷与冷漠,这幅神情、这幅模样倒是更像世人想象中的始皇帝了。

而在嬴政眼中看来,对面的“母亲”一张芙蓉面,一双含情目,浑身上下,由内而外散发着一股子高贵、优雅、平静又温和的可亲气质,任谁看了,都会在心中控制不住地生出一种感慨来:这位夫人真不愧是母仪天下的帝太后,皇帝陛下的运气真佳,生在天下最无情的王室之家竟然还能拥有一位真心疼爱他的慈母。

嬴政唇角微扯,眼睫半垂,说不清是“羡”还是“醋”。

望着对方担忧又包容的眼神,他终究是抵不过内心翻涌情绪的折磨,将犀利的目光稍稍撇开了些,同时声音喑哑地低声开口道:

“夫人,如您所见,我虽然也是嬴政,但并不是您的亲生儿子。”

“在我的世界里,此时正是秦王政二十六年的岁首,昨夜为了欢庆天下一统的盛事,我在章台宫内设下了盛大的宫宴,一时贪杯,多饮了些酒水,一觉睡醒就发现自己来了此间,不仅凭空年轻了八岁,从章台宫一路走来时还见了诸多新奇古怪的物什。”

“这件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您的亲生儿子眼下究竟又去了何处,我们二人是否会各归其位,这些谜团我,我也解答不出来。”

听到嬴政这丝毫不遮掩开门见山的坦荡解释话语,赵岚的一颗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纵使是知道对面之人不是她的政儿,但看着对方用一模一样的脸生硬又冷淡、客气又疏离地称呼她为“夫人”,她还是感觉心疼的厉害。

单从对方这些话语内,她就差不多能推测出整件事情的缘由了

跪坐在对面的嬴政兴许是某个大秦世界的始皇帝,因为“横扫六合、天下一统”的伟业是华夏历史上一个极具开创意义的鲜明里程碑,“统一宫宴”这桩喜庆、热闹、盛大的宴席就在机缘巧合下,成为了一个联通各方世界的时空通道,让别的世界的始皇帝偶然间穿到了这方时空里。

从对方的言行中,她能瞧出来这位始皇帝眼下还没能获取新身体的记忆,那么自己的政儿现在在何处?是顺势去了对方的世界?亦或者是如双重人格那般还在自己的身体内陷入沉睡?

嬴政在话音落下后就紧盯着对面的“母亲”,自然而然也将对方一系列神情变换尽收眼底,瞧着对方看着他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他也神情复杂地小声询问道:

“夫人,莫非知道此事的根由?”

赵岚微微张了张口,沉默片刻后还是将自己的所有猜测悉数讲给了始皇帝听。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战国人,嬴政从未遭受过后世信息的洗礼,此刻乍然听着“母亲”逻辑清晰地向他阐述何为“平行世界”、何为“时空壁垒”、何为“穿越时空”,这些闻所未闻的新鲜词汇让皇帝陛下听得一双浓黑剑眉蹙了又舒,舒了又蹙,虽然许多描述对他来说都太过抽象了,但大意还是被聪慧的祖龙陛下给搞懂了。

等“母亲”将最后一个字落下,嬴政暗自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知道是天意而非人为,他就不怕这诡异的离谱之事了,反而还放松的将两只骨节分明的漂亮大手搭在了自己的膝盖上,看着对面的“母亲”似慨似叹道:

“若真依夫人所言,此事应该是玄鸟的手段了。”

赵岚点了点头,这方世界能让他们全家一同穿来就足已可见时空壁垒确实是很薄了。

开场白顺利打开了,双方放下芥蒂,再往下深入聊也就更方便了,瞧见对面的“儿子”不仅对自己所说的话语接受良好,甚至还表露出了一种想要接着往下探寻的好奇、踌躇模样,赵岚又端起案几上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温水,体贴地朝着对方温声笑道:

“陛下有话不妨直言,虽说您非我儿,但在玄鸟的授意下,您阴差阳错地滞留在此,也算是为我们俩造了一场缘分。”

“如今我儿何时归位猜不到,陛下何时归去也尚不得知,倘若不慎让宫人听到陛下开口喊我‘夫人’,怕是会凭空生出不必要的风波来,倘若陛下不嫌弃的话,可先暂称我一声‘母后’。”

听到这娓娓道来的温和笑语,嬴政的双耳也控制不住烧了起来,从理智层面上讲,他觉得自己应该很难对另一时空的陌生“母亲”称呼“母后”,但在对方柔声细语的关切模样下,他终究还是忍着淡淡的羞赧,朝着对方恭敬地颔首轻呼了一句“母后”。

赵岚听到这话,心中轻叹一声,用白皙的手指将案几上放置的另一杯温水推到自己的“新儿子”面前温和地笑道:

“雨天寒,陛下一路走来先喝杯温水驱驱寒,我们边喝边聊。”

嬴政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水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白水,温水下肚后,他的情绪也变得更加平静了。

新鲜出炉的母子俩就又借着喝水的间隙,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了起来。

当赵岚从“新儿子”口中听到,他的“母亲”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同样名叫“赵岚”,甚至他的“外祖父”也叫“赵康平”时,她的双眼就控制不住地瞪大了。

待到“新儿子”有些怅然地对她低声感叹道:他从未见过自己的外家人,因为早在他出生前的几个月,赵国因为长平之战大败后,他的“外祖父一家”就被愤怒的赵孝成王给下令全都屠干净了,赵岚右手一颤,直接失手打翻了玻璃杯,杯中残余的温水也在案几上拖拽出了一条清亮的水痕。

“母后?”

瞧着对面的“母亲”听着听着突然失态地怔怔望向他,嬴政的凤目之中也滑过一抹困惑。

赵岚此刻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一个“赵岚”若说是巧合的话,再加一个“赵康平”难道也能说是巧合吗?

她原以为“新儿子”是从一个普通的“大秦世界”穿越而来的,可单单这俩外家名字就能看出来,“新儿子”显然是从与此方时空离得极近极近的“平行世界”里穿过来的。

甚至她将放在膝上的双手紧紧攥到一起,有些紧张地屏息看着对面之人哑声询问道:

“那陛下的父亲是何时离开邯郸的?您,您与您的母亲又是什么时候回到咸阳的?”

“我两岁时,父亲抛弃我们母子二人同吕不韦一起逃回了秦国,直至九岁时,我们母子俩才得以返回咸阳。”

嬴政垂眸静静地答道。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语气也平平淡淡,仿佛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但赵岚却听的手指发颤,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都跟着泛起了层层水雾。

短短一段话里虽未提及半句糟糕、痛苦的童年生活,但赵岚都能想象出来那为质的九年过得有多么难熬,这下她愈发确定眼前的“政儿”同她的政儿关系是离得极近极近的,二人童年不同命运线的分叉口就是“外家人”。

当年若非她父亲带着母亲、祖母、外祖父同家里的大超市一起穿到了这方时空里,但凡只有她一个人滞留在这战国末期的乱世中,凭着她那一抹黑的历史盲认知以及产后虚弱的柔弱身子,她和她的政儿也会在邯郸过上那种“活不活不好,死死不了”的煎熬苦日子的,甚至她和她的政儿面对的处境将会更加艰辛,毕竟在此方世界里,嬴异人和吕不韦可不是等到邯郸之战前夕逃跑的,而是在她刚刚生产结束就抛弃他们娘俩儿于雪夜中仓促逃跑了。

于嬴政而言,给他留下多年痛苦回忆的幼年阴影,早在赵国被灭,他亲自赶赴邯郸将赵都内一众欺负过他们母子俩的王公贵族屠杀干净后,就已经消散在阳光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