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有。”沈洛说。
“你在婕妤身边当差多时,应该很清楚事情的严重性,惹恼婕妤绝对没有好下场!”太监严厉说。
“我自然知道。”她脸色稍微垮下来。太监目光锐利,嘴角浅笑说:“那就好。”
沈洛转身走入卧房,正当她深呼吸时突然发现侍奉宫女换人了。其中一名宫女声音怯怯的回禀:“刚才公公进来,看见两位姐姐在睡觉,气得让人将她们拖出去。”
沈洛点点头,她询问:“婕妤期间没醒吧?”
宫女摇头。
沈洛回到座位上,拿出严太医的凝神香。香的分量似乎少了些,也许是她的错觉?她没再去想,按严太医之前的嘱咐,添加半钱的分量进焚香炉。期间,她不曾敢看婕妤一眼。
夜里,流光来接替她。
沈洛回屋里休息。她之前的全副武装垮了,又难过得哭起来。既然叮嘱了六皇子,也给家人留下信吧!她拿出纸笔,分别给姨妈柳今、父母及弟妹写了一封信。
最后,还剩一个信封。她想到姜婉。她提笔,从回忆过往,到斥责姜婉手段的残忍,不知不觉写了七八页之多。
信终于写完!她望着几封信,心里空荡荡的。
‘明明是个罪人,话却那么多。’她担心连累信上的人,又将信放烛台前烧掉。一条血蛇从火焰中蹿出来,随即消失。
沈洛吓得站起身,古董梳妆镜面结了一层灰雾,很像是画卷上出现的。她略加犹豫,用手拂掉雾,镜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憔悴的她自己。
‘真是自己吓自己。’
她换身素净的衣服,从箱子里翻找出以前的窗帘布,仔细裁剪编制成一条长绳。等长绳终于制完,她疲惫的坐回床上。
翠鸟飞至窗外的树枝上鸣叫,桃夭色纱帘随风摇曳,几个宫人趁着夜色提着重物匆匆从窗户前走过。
‘已经快到早晨?’她突然觉得好累,像是白天吸入过多凝神香,现在周围也有淡淡的气味。沈洛侧倒在床上,眼皮渐渐合上。
有人在推攘她,手冰冰凉凉的。沈洛迷迷糊糊看见一个灰衣女孩站在她的床边。女孩手里拿着一支红色茶花。她示意沈洛伸出手。沈洛迟缓伸出右手,女孩笑盈盈地递上一条死去的血蛇。沈洛惶恐的坐起来,手掌仍摊平放着死蛇。女孩的笑容显得特别鬼魅,仿佛是说你在心底许下的诺言记得遵守。
一支箭羽飞射过来,女孩化为光影消失,地面遗留几片红色花瓣。
沈洛从梦中惊醒,外面有人在猛烈敲门。她赶紧将自制的绳索藏在床下。
敲门声音越来越猛烈。‘遭了!’她在脑中组织应对婕妤的说辞,希望到时候能少挨几顿毒打。外面的人破门冲撞进来,竟然是秦纯!
“六皇子!”沈洛惊讶道。
“我看了你的信,担心你会出事。”秦纯说道。他看上去还是那样温柔纯净,不沾一丝邪恶阴霾。
沈洛心情沉重的摇头。
秦纯走到她身边,注意到床下的绳索,他安慰说:“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要是有什么事,我们就一起去封地。”
沈洛惨然一笑,她知道不可能。她说出登船那天发生的事以及秦宁出逃的真实目的,希望他可以早做应对。
秦纯只是眉毛抬了抬,没有起伏的情绪。他沉默一阵,拉着她的手说:“我们先找秦宜,再去禀明母亲。”
‘禀明?’沈洛尚不明白其中含义,已被秦纯拉出门外。
两人在早起的宫人注视下,一路奔往西院。
西院门口,两名宦官打着哈欠。秦纯不顾他们阻拦,带沈洛冲进去。院内房间门紧闭,走廊昏暗有若夜晚,几颗夜明珠散落在书房门外隐隐发光。空气是晨间特有的清新,其中蕴含些许铁锈味。
秦纯迟疑的推开门,本来靠坐在门上的明绮倒落在走廊间,她身体已僵,左手腕有七八条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染了一地。
“可恶!”秦纯第一反应是流露出对秦宜的恶感。
外面冷风吹进来,窗台旁的柜架哐当倒地,上面摆放的花瓶砸碎,发出清脆响声。一个黑色身影在晦暗的光影下来回摇晃。
秦宜的脖子悬挂在白绫上,面容狰狞的看着二人。
第41章 结缡宫之变(五)
正午,烈阳高照。灰色的浓雾终于有消退的迹象。
自柔嘉公主秦宜薨,浓雾便在心都弥漫开来,一米之外看不见人影。接连几日阴天,浓雾越积越厚,伸手可以感知缥缈、湿润及寒冷之感。不仅如此,浓雾中还有灰烬的味道,人在室外每呼吸一口空气,便如同吞下一张燃烬的符纸。许多患有弱症的人没能挺过去。整座城再次陷入停滞,人心惶惶。
大臣们请皇上、皇太后移驾别宫居住,等心都行过法事再回来。司天台回禀:“浓雾是附近有凤凰涅槃的缘故,等凤凰飞走自然会消散。”皇上经过短暂思量,决定留在宫里。
宫人们不信。他们躲在廊道、墙角私语,认定浓雾是公主之死带来的诅咒,而罪魁祸首是郑婕妤。因为郑婕妤的阴险狠毒,才使公主宜死于绝望。之前公主宜被婕妤关在黑屋一事,传遍整个心都。
沈洛站在宣室外,望着久违的阳光,眉头稍稍舒展。
她试图呼吸清新空气,结果吸进大量黑色灰烬,呛得她眼中带泪,干呕不止。路过的宫人侧目,什么话都没说转身离去。宣室内传出慕容不疑的问责声,秦纯尽管事前有所准备,回答仍然支支吾吾,不能很好解释原因。沈洛轻轻叹气,知道败局已定。
她脑海中浮现姜婉得意的笑容,渐渐笑容化为秦宜的,秦宜平躺在卧房床上,身上蒙有一层白布。郑婕妤双手颤巍巍的掀开白布,她看见秦宜狰狞似笑的面容发出惨叫声,跪坐在地。
那天清晨,郑婕妤在睡梦中被流光唤醒。当时雾气已经随敞开的窗户蔓延至屋内,婕妤从床上起来,看着半个身子淹没在灰色雾气中的流光,以为自己仍在梦里。
流光神色哀伤说:“公主宜薨。”
“什么?”郑婕妤一时间不能理解她说的话。
流光双眼通红说:“公主宜在书房悬梁自尽。”
郑婕妤仍旧没反应过来,她重新坐回床上,左手抚着额头,仿佛头要裂开。直到太监出现,他面有难色的看着婕妤,她才明白过来。
“哦”郑婕妤神色平静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