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军听完这一大通抱怨,先是愣了几秒,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搞了半天,敢情根源在这儿呢!
他忍着笑,一脸无辜地摊摊手,“老蔡,你们这可真是冤枉我了,谁家能有那条件天天大鱼大肉啊?我媳妇坐月子,一个礼拜顶多开一次荤,改善改善伙食。平时也就是有啥吃啥,白菜土豆萝卜,跟大家都差不多,绝对没有搞特殊,我跟大家一样,每个月的肉票都得算计着花呢!”
“不可能!”指导员一脸不信,“别的不说,就昨天!昨天你们家肯定吃肉了,我闻得真真儿的,绝对是肉香!当年我的鼻子在侦察连那可是立过功的,绝对错不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信誓旦旦。
林向军看他这么笃定,也有些纳闷了,然后干脆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仔细看了看。
“昨天……昨天是周二……”他手指顺着单子往下找,“哦,昨天白薇吃得是杂面粥,菜是清炒大白菜,喏,你看,这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呢,真没肉。”他把单子递到指导员眼前。
指导员没想到他这还有证据,忍不住探头过去仔细瞅了一眼,好家伙!这单子从周一到周日,从早饭到晚饭,甚至加餐点心,安排得那叫一个明明白白,细致周到。
“你……你还真记着啊?” 指导员有点傻眼,“你说你又不是炊事班的,记这玩意儿干啥?”
林向军宝贝似的把单子重新揣回兜里,乐呵呵地解释,“这可不是普通的单子,这是小棠,就是东食堂那个林小棠,‘特级炊事员’,专门给我媳妇列的月子餐食谱,我得照着单子去准备食材嘛!不随身带着哪行?万一哪天正好在服务社碰到单子上需要的紧俏货,那不是正好就买回来了嘛!这叫有备无患!”
“好家伙!看把你能的!就显着你有媳妇了是吧?”指导员没好气地捶了他一拳,心里那叫一个酸,但依旧不死心,“真没吃肉?那……那昨天那肉香味是咋回事?我闻得真真儿的!”
“咱每个月发的肉票就那点,剁碎了包饺子都不够塞牙缝的,大家不都一样紧巴巴嘛!” 林向军也觉得奇怪,他琢磨了一下,“你要真想知道……回头我帮你问问小棠?”
说实话,有时候林向军就在旁边看着林小棠做饭也看不明白,同样是炒个大白菜,他炒出来不是嚼着跟草似的,就是烂糊糊水叽叽的,反正就是没滋没味。可人家小棠炒出来的,嘿!那叫一个脆甜水嫩,那白菜帮子脆生生的,菜叶子油润润的,看着就水灵,闻着也香得很,也不知道她咋弄的,林向军也是纳闷的很。
和家属大院里众多盼着沈白薇赶紧出月子,好结束这香味折磨的战友们不同,林向军甚至暗搓搓地希望媳妇这月子做得越长越好,为啥?因为他能跟着沾光啊!哪怕只是捡点媳妇吃剩下的,或者偶尔蹭一口锅里的汤底,那滋味,真是美得他找不着北了,实在是太香了。
这边战友们逮着机会就旁敲侧击地向林向军打听,那边家属院的嫂子们也没闲着,她们寻摸着沈白薇这都出院好些天了,身体应该养得差不多了,于是便约着三三两两地提着鸡蛋、红糖之类的上门探望,自从七斤出生,大家还都没见过这孩子呢,今天这还是头一回上门。
因为大家都知道沈白薇是摔了一跤才紧急送去医院生产的,情况也凶险得很,寻常女人生个孩子都是要去掉半条命的,更何况像她这样动了胎气的,而且这孩子还是她自己带,除了林连长训练间隙能帮把手,平时也没个老人帮衬,大家都觉得沈白薇这次肯定是受了老罪了,指不定憔悴成什么样呢!
结果当嫂子们被让进屋里,终于见到靠在炕头的沈白薇时,一个个都傻眼了,几个年轻的嫂子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这哪像是刚生完孩子,还在坐月子的产妇?这气色,怎么瞧着比怀孕之前还要鲜亮水灵呢?
怀孕时那略显苍白浮肿的脸色早已经没有了,如今是白里透红,皮肤细腻有光泽,露出的额头饱满光洁,眼神清亮有神,眼角眉梢都带着淡淡的笑意,哪有一丝一毫大家预想中的疲惫和憔悴?整个人由内而外透着一股子被精心滋养着的健康红润劲儿。
这哪像是受了罪的样子?分明是掉进福窝里被仔细娇养着的模样!
没办法,沈白薇的好气色得归功于两个人的共同努力,一个是林向军,他觉得自家媳妇以前太瘦了,现在这样脸上有点肉乎劲儿更好看,他每天看着媳妇红润的脸蛋都能高兴地多吃两碗饭。另一个就是林小棠了,这小丫头坚定地认为肉肉的才好看,反正自打她来到军区终于能吃饱饭以后,从来就不担心会长胖,她还巴不得多长点肉呢!所以到了沈白薇这里,她更是铆足了劲,一门心思就想趁着这个双月子把之前有点瘦巴巴的沈姐姐喂得圆润点,把气血养得足足的。
沈白薇笑着招呼大家坐下,见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林小棠身上,便笑着介绍道,“这是我妹子,林小棠,也是咱们东食堂的炊事员。今天向军他们连里有点事,她特意过来帮我搭把手。”
“林小棠”这个名字,最近在家属院里那可是如雷贯耳,一位年纪偏长的婶子满眼欢喜地上下打量着林小棠,语气热络地问,“哎呦,这就是小棠妹子啊!常听人提起你,瞧着可真俊俏,真能干,今年多大了?”
林小棠被这么多双热切的眼睛盯着,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她抿嘴笑了笑,“各位嫂子好,我今年十六了。”她顿了顿,觉得屋里人多有点闷,便找了个借口,“嫂子你们坐,喝茶,我去看看灶上给沈姐姐熬的小米粥怎么样了。” 说着,便转身又钻进了厨房。
等到林小棠一走,嫂子们可就按捺不住了,七嘴八舌地问开了。
“白薇啊,快跟咱们说说,你这月子是怎么养的?这可真是……越长越回去了,比你当姑娘的时候气色还好。”一个快人快语的嫂子抢先问道。
“肯定是天天喝肉汤补的吧?”一个年轻的嫂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咱们家属院里隔三差五就能闻到你们这小院飘出来的香味,可真是馋死个人了。”
住在隔壁的嫂子立刻笑着接话,“那你们闻着的肯定没有我多,我可是从小沈回家第一顿鸡汤就开始闻着味儿了,天天闻,顿顿馋,就连我家那口子都馋坏了,回来就念叨。”她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沈白薇和林向军一样,都是个实诚人,有啥说啥,“嫂子们,我可真没天天吃肉,上次正经吃肉还是上个礼拜的事儿呢,这都好几天没见着肉星了,就是些家常便饭。”
“不能吧?”那个年轻嫂子显然不信,“我昨儿个下午从你们院门口过,明明闻着就是一股肉香味!真真的!可香了!”
“就是就是,我也闻着了,香得很!”旁边有人附和。
沈白薇想了想,恍然笑道,“哦!你说昨天啊?昨天小棠是用猪油给我炒了盘大白菜,可能闻着有点肉香味?”她自己也觉得那猪油炒的白菜吃起来特别好吃。
“猪油炒白菜?”
年轻嫂子撇撇嘴,显然觉得沈白薇在敷衍她,谁家还没用过猪油炒菜啊?那跟纯纯的肉香味能一样吗?她觉得沈白薇这是在藏着掖着。
住在隔壁的嫂子见状,笑着转移了话题,“哎呀,七斤呢?睡着啦?咱们这么多人说话,吵吵嚷嚷的,可别把孩子给吵醒了。”
“嫂子没事儿,刚喂过奶,睡得沉着呢。”沈白薇轻轻拍了拍身侧襁褓里的小鼓包,嫂子们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掀开襁褓一角,探头看了看里面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小七斤。
“哎呦!这孩子还没足月吧?长得可真壮实,瞧这小脸肉乎的。”有经验的大嫂子仔细端详着,肯定道,“你这奶水肯定足,不然可喂不出这么胖乎的小娃娃。”
“我瞧瞧,我瞧瞧!”邻居嫂子也伸长脖子看了看,笑着夸道,“哎呦,真是虎头虎脑的,瞧这大胖小子,可真招人喜欢!”
“这孩子喂得是真好啊!”年轻嫂子看着七斤那圆圆的小脸,满心满眼都是羡慕,“果然还是得吃得好!妈妈的奶水足了,这孩子才能长得这么旺相,你看这小脸肉嘟嘟的,这哪看得出来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娃娃啊!”
大家正围着孩子稀罕得不行的时候,那股熟悉又勾人食欲的香味又飘了进来,大家回头一看,原来是林小棠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
“各位嫂子,实在对不住,这饭菜刚出锅得趁热吃,而且林连长出门前特意交代了,说这个点儿就得让沈姐姐加餐,要是再晚点儿吃,怕影响到她晚上的胃口,到时候该吃不下了。”林小棠不好意思地对众人笑了笑。
“吃不下了就不吃了呗,饿了再吃呗。”那个年轻嫂子小声嘟囔了一句,“咋还有按着点儿吃饭的规矩?跟部队吹号似的,真是稀奇。”
林小棠听到了她的嘀咕,一脸认真地解释道,“稀奇吗?可我们炊事班就是按点开饭的呀!一天三顿,到了饭点儿就开饭,去早了去晚了都没饭吃,这可是规矩。”
邻居嫂子一听,“噗嗤”笑出声来,“可不是嘛!我家那位也常说,部队里最讲究的就是规矩,啥事都得按章程来,差一分一秒都不行!死板得很!不过,”她话锋一转,看向气色红润的沈白薇,“小沈这气色能养得这么好,说明按点吃饭的效果就是好,这规矩立得对。”
年长的嫂子也赞同地点点头,“是这个理儿!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不然还不乱了套了。”
那年轻媳妇却是个心思活络又有点贪嘴的,目光一直黏在林小棠端进来的托盘上,忍不住吸着鼻子问道,“小林同志,今儿个给小沈准备的是什么好吃的呀?闻着怪香的!”
话音刚落,那边沈白薇已经揭开扣在碗上保温的空盘子让大家看得真切些,这要是不给她亲眼瞧瞧,明天说不定又该说她躲在家里吃肉了呢!
刚熬好的小米粥正冒着热气,金黄金黄的,谷物的香气虽然不浓烈,却格外勾人食欲,旁边那一小碗嫩黄嫩黄的水蒸蛋,瞧着颤巍巍,水嫩嫩的。
年轻媳妇伸长脖子使劲闻了闻,忍不住好奇地追问,“小林同志,你这鸡蛋羹上头浇的是啥呀?闻着咋这么鲜灵?”
不过没等林小棠回答,其他嫂子见沈白薇要吃饭了,便都识趣地起身告辞,邻居嫂子和年长的嫂子都笑着说,“白薇啊,那你先吃饭,好好休息,等你出了月子,咱们再来看你,到时候好好唠唠。”其他嫂子也纷纷起身告辞。
那年轻嫂子虽然有点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那碗诱人的鸡蛋羹,但也只好跟着大家伙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