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小棠侧过头,围巾上头露出疑惑的大眼睛,“谢我什么呀队长?”
“谢谢你今天能来,”严战看着她,眼神认真,“我妈她今天特别高兴,我已经很久没看到她这么高兴了,她很喜欢你。”
林小棠弯了弯眼睛,“我也很喜欢阿姨啊,阿姨做饭很好吃,人又热情,对我们大家可好了。还有叔叔,虽然话不多,但对我们也很和气,一点首长的架子都没有。”
她顿了顿,歪头看了看严战,“其实,说起来队长您和叔叔真的很像。”
“哦?怎么说?”严战有些好奇地侧头看向她,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像父亲,在他自己看来,他和父亲性格差异很大。
“因为你们看起来都好严肃,话不多,气场也很强大,可是叔叔知道队长您喜欢吃酸菜肉末,特意把盘子摆在你眼面前,还把麻婆豆腐换到了雷大哥他们跟前,总是默默地照顾大家。”林小棠一边走一边说道,“您也是呀,在队里的时候,您总是不声不响地照顾大家,那时候雷勇哥生病的时候,您一直守在医院,大牛哥家里来信说母亲病了,您偷偷给他塞了二十块钱……大家有什么困难您都会记在心里。”
严战没说话,只是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配合着故意踩着雪往前蹦跶的林小棠,冬日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在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的影子。
郑家的大门虚掩着,铁军和钢军正在院子里玩摔炮儿,“啪”的一声脆响,两人乐得哈哈大笑,看见林小棠和严战走进来,铁军眼睛一亮,“小棠姐姐,严战叔叔!你们来啦”
钢军也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小棠姐姐,爷爷在屋里等着呢!”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严战听着微微一愣,林小棠也忍不住笑出声,她顺手拍了拍钢军棉袄上的灰,“给你们这一喊,我怎么莫名就比我们队长矮了一辈呢?”
“爷爷说严叔叔和小叔一样大呀!我们都管小叔喊叔了,那严叔叔自然也是叔叔喽!我们可没叫错人。”铁军说的理直气壮,小脸冻得通红。
钢军也连连点头,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小棠姐姐,我们都是十几岁的少年郎,所以咱们是一辈儿的。”
林小棠哑然失笑,就连一向严肃的严战都忍不住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屋里,郑老爷正和郑海洋在客厅下棋呢,听见动静,老爷子抬起头正好看到进门的林小棠,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来,“小棠来啦!快来快来,就等你了!”
林小棠笑盈盈地说道,“郑爷爷新年好!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她又看向郑海洋,“郑三哥新年好!麻烦您今天白跑一趟了,真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您去接我了,一大早就跟队长他们走了。”
“没事儿,年轻人多跑跑怕什么,就当锻炼身体了,就怕天天窝在家里发霉呢!”郑老爷子乐呵呵道,看到跟在后面的严战有些意外,但也笑着点点头,“没想到你今年也回来过年了,许久没回来了吧?”
“是,郑叔过年好,”严战把带来的礼物放在一旁的桌上,这才解释道,“是有好几年没回来了,今年军区的几个战友都跟我回家过年了,大家觉得应该把小棠也叫上,一起热闹热闹,我们一早去京大接的她,没想到这么凑巧,和海洋错过了。”
郑老爷子听了,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他先前就奇怪怎么是严战把小棠领回家过年了,两个大孙子都说得不清不楚的。
郑老爷子笑着招手让林小棠过来,“那正好,小棠和你们吃了顿午饭,晚上的年夜饭就在我们家吃。”他看向严战,话说得不容置疑,“一家一顿,公平吧?吃了饭我让人送她回学校,这大冷的天,跑来跑去的,万一要是着凉了就不好了。”
这话说得在理,可严战听出了别的意思,老爷子这是要留人。
他都还没说话,林小棠开口道,“郑爷爷,我……”
“就这么说定了。”郑老爷子一锤定音,他转头对铁军说道,“去,告诉你妈,晚上加几个菜,小棠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那个……那个什么来着?哦对,回锅肉,她也爱吃来着。”
铁军和钢军高兴地应了一声,忙不迭地跑去了厨房。
严战看着郑老爷子,知道这事不好反驳,他沉默了一下,这才道,“那麻烦郑叔了,晚上我过来接她。”
“接什么接,”郑老爷子笑着摆摆手,“大年夜的,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在家多陪陪父母,到时候我让海洋送就成。”他说着,又看向林小棠,“来,小棠啊,陪爷爷下盘棋?让爷爷看看你棋艺长进了没有。”
林小棠看了看严战,这才乖乖在棋盘前坐下,“那我陪您下一盘,不过您得让着我点。”
“让,让,让你两个子!”郑老爷子哈哈大笑。
严战回来的时候,严母正准备拿菜板切大葱,午饭的时候听小棠说起大葱饺子特别香,她临时改了主意,决定今晚就包这个馅儿的,幸好大白菜还没切。
一抬头,见儿子一个人回来了,严母还探头往他身后瞧了瞧,她奇怪道,“小棠呢?怎么没一起回来?郑老爷子留她多坐会儿?”
“郑叔说一家一顿,就把小棠留在那儿了,说晚上在他们家吃年夜饭。”严战无奈地说道,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嘿!”严母一听,立刻放下菜刀,抬手就开始解围裙,“这个老爷子怎么还带半道截胡的呢?小棠是到咱们家过年的,这年夜饭都还没吃呢,算什么过年啊?不行,我得找他说道说道去!你们这一个两个的,都是闷嘴葫芦,我是指望不上了!”她风风火火地套上棉袄就要出门。
“阿姨,要不要我们跟您一起去?”雷勇看了眼被严母嫌弃的队长,忍着笑凑过来问道。
“不用不用!”严母摆摆手,“我这又不是去打架,还要你们架势壮胆子?你们就老实呆着,跟小战一边玩去吧!”说完,她就一阵风似的出门了。
客厅里的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陈大牛小声说道,“队长,阿姨这……能行吗?”
严战沉默了一下,想起郑老爷子那强硬的态度,摇摇头,“难。”
没多大会功夫,就在严战他们以为严母可能抢不过郑老子时,大门外传来爽朗的笑声,门一开,严母一脸得意地领着笑眯眯的林小棠走了进来。
“好在老爷子还算讲道理!”严母一边挂棉袄,一边得意地说道,“不然啊,我今儿真要把饺子馅和面盆都端到他们家去拌了,不仅如此,咱们这一大家子人全都去郑家过年,我看他们拿什么招待咱们,这么多人上门,他们今天至少得开两桌吧?”
严战看向林小棠,林小棠抿嘴笑了笑,“郑爷爷一开始还不答应呢,阿姨就说,‘要是小棠不回去,那正好,咱们这一大家子都来你们郑家过年,今天家里可是来了好几个特种兵,胃口好得很’郑爷爷一听就笑了,说‘行了行了,快把人领走吧,别来祸害我们家了’。”
林小棠学着郑老爷子的语气,惟妙惟肖的,把大家都逗笑了,她还把带回来的布袋子打开,里面是两包桃酥和一包芝麻糖,还有几个苹果,“郑爷爷给的,说让带回来给大家尝尝。”
“我跟你说,这老爷子就是欺负你是小辈,面皮薄,张不开嘴拒绝他,”严母意气风发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妈我这么多年的妇联工作可不是白做的,最擅长是就是和老人小孩打交道了,跟他们讲道理要讲究方式方法,有时候连哄带骗的,再带点儿耍赖,老人最吃这一套了,跟老小孩似的,得顺着毛捋,但也不能全由着他们。”
郑家这边,郑海洋也正一脸纳闷地看着重新摆弄棋盘的老爷子,“爸,您不是说好了要留小棠在家里吃年夜饭的吗?怎么严主任过来说了没两句,您就松口放人了?这不像是您的风格啊?”
“你懂什么?你就知道红烧肉好吃,热乎饭烫嘴,除了吃喝玩乐,你就没多长点脑子。”郑老爷子抬了抬眼皮,没好气地瞥了小儿子一眼,“人家严战和你差不多的年纪,你看看人家!在部队是尖兵,进了军校是骨干,做事沉稳有担当。你再看看你自己,整天吊儿郎当的,我要是你,我都羞愧得吃不下去饭。”
郑海洋觉得自己真是无辜,他这纯属是被迁怒的,大过年的,从早上起床开始就诸事不顺,这会儿又挨顿数落,真是憋屈得很,他不满地嘟囔,“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嘛……”
还是旁边的郑大哥了解父亲的心思,笑着打圆场,也是对弟弟解释,“爸这是在给小棠撑腰呢!你想啊,就算小棠是严战领回来的战友,万一严主任不高兴,给咱们小棠脸色看怎么办?咱们小棠年纪小,又是姑娘家,脸皮薄。现在严主任亲自过来高高兴兴地把人领家去,那可就不一样了。”
“有什么一样不一样的,”郑海洋撇撇嘴,还是觉得老爷子想太多,“不就是吃顿饭嘛,我还以为爸您是真心想留小棠吃年夜饭呢……”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郑老爷子又瞪了他一眼,嫌弃地摆摆手,“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碍眼。”
郑海洋拍拍屁股起身,伸了个懒腰,“得,我回去补个觉,不然今晚上肯定没精神守岁了。”他说着,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地回屋了。
因为严战晚上他们还要赶回军校参加集体的新年活动,所以严母这边饺子馅一调好,面一和上,就急着开始包了。
严母看了看那一大盆馅料,忍不住抽了抽鼻子,“真香呐!小棠啊,你这饺子馅光是闻着这味儿,我就知道今儿这饺子肯定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