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审通过了,剩下的就是慢慢等待了,待会儿回去可以告诉小棠这个好消息了,想到这儿,严战脸上惯常的冷肃似乎柔和了些。
那丫头,这两天估计被那些说亲的弄得有点怕了,平时像个闲不住的小陀螺,不是跑去菜地看她的西红柿黄瓜,就是溜达到干休所帮老首长们收拾小菜园,再不然就是窝在哪儿看书。可这两天,她好像格外安分,成天就窝在食堂后厨,连门都很少出,生怕迎面就撞上哪个热心的阿姨大娘又要拉着她说个人问题。
想到林小棠那副“躲猫猫”的模样,严战眼底忍不住闪过一抹清晰的笑意。
值班的通讯员正偷偷观察着他们参谋长,小战士机灵的很,打量着严战心情似乎不错,终于大着胆子问了句,“严参谋长,您这是……是要结婚了吗?是和东食堂的林小棠同志吗?”
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睛却亮晶晶的,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严战本来已经准备出门回食堂了,闻言脚步一顿,他转身看向通讯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可比平常温和多了。
“是,”严战点点头,声音平静,但如果仔细听的话,似乎还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和林小棠同志,政审刚刚通过了。”
通讯员一听这话,高兴道,“真的啊?恭喜您,严参谋长!也恭喜小棠同志!这下咱们团里可又有喜事喽!”
这可是严参谋长啊!全团出了名的“活阎王”,训练场上从不留情,眼神冷得能冻死人,平时也是不苟言笑的,可这会儿他居然说要结婚了,而且对象还是东食堂那个人见人爱的林小棠,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怕是得炸锅吧?
通讯员心里这么想着,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他看着严战,越看越觉得今天的严参谋长好像有点不一样,虽然还是那张脸,可整个人的气场柔和了许多,嘴角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以前的严队长可是一身的冷硬气,哪见过这般笑模样?
严战对通讯员微微颔首,“谢谢。”
看着严参谋长离开的背影,值班室里的通讯员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这才捂住嘴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他坐下后开始琢磨,这个大消息应该先告诉谁呢?
严战出了值班室,大步流星地朝着东食堂的方向走去。
京城里的严父到家时已经过了十一点了,没想到严母竟然还没休息,平时这个点她早就睡了。
听见开门声,严母看见严父还挺稀奇的,“今儿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吃过晚饭了吗?今天做的绿豆饭,灶上还炖着一碗丝瓜汤,要不要尝两口?”
严父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沉吟着走到藤椅边坐下,这才说道,“不用忙活了,我在食堂吃过晚饭了,你过来坐,我有事要和你说。”
几十年的夫妻了,严母一见他这幅郑重其事的模样,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特别是想到儿子已经好几个月没给家里写信了,她心下一颤。
“是不是小战出什么事了?”严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白着脸问,“是……受伤了?还是……任务上遇到什么危险了?”
“你这胡思乱想什么呢?”严父皱眉打断她,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样子,他直接说道,“是儿子要结婚了。”
“……没受伤就好……没受伤就好……”严母提着的心猛地一松,可这口气刚松到一半,她猛地回过神来,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什么?老严,你,你刚刚说的什么?儿子要结婚了?”严母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好几个度,她震惊道,“跟谁结的婚?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一个接一个问题噼里啪啦就砸过来,严母眼见人半天不吭气,真是急得快要跳脚了,不由催促道,“真是急死个人了!你倒是说话啊,这到底怎么回事?”
严父被她这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哭笑不得,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你急什么?我这不是正准备说嘛,你也没给我说话的机会啊?”
他放下茶杯,这才不紧不慢道,“儿媳妇你也认识,你之前不是一直念叨想认个干闺女嘛?巧了,你儿子和你看中了同一个人。”
认干闺女?同一个人?
原本像是浆糊的脑子一下子清明起来,严母脱口而出,“小棠?你的意思是……小战要和小棠结婚?你是说真的?没骗我?”
她紧紧盯着丈夫那张脸想从他面上看出点什么,可严父那张脸永远板正得跟块石头似的,根本看不出喜怒。
严父缓了缓神情,甚至带着点温和的笑意,“前两天你不是晒了两床新被子嘛?我和严战说了,过两天会给他们捎过去,你再看看,扯点布料给林小棠同志……哦,现在该叫儿媳妇了,给她做两身新衣裳一并送过去。”
这些话他说得很自然,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这话听在严母耳朵里不亚于一声惊雷。
她呆呆地反应了好大一会儿,儿子要结婚了?对象还是小棠?这太突然了?可震惊过后,严母的嘴角止不住地扬起,脸上更是笑开了花。
听着严父的安排,她连连点头,“对对对!是要给小两口捎过去!小棠那丫头喜欢吃糖,回头我和单位的人多换些糖票给他们寄过去,他们那估计什么都缺,严战天天吃食堂,他那宿舍里平时也不开火吧?这锅碗瓢盆是不是都得备上?还有毛巾、肥皂、暖水瓶……”
“行了行了,严战说他那什么都不缺,”严父打断她,看着她叮嘱道,“你就看着准备吧,差不多就行了,不过不要超过规定,注意点影响。”
严母却不以为然,“他说什么都不缺?他一个男同志知道什么?平时过日子需要的针头线脑多得很,哪能真就什么都不缺,还有那些个油盐酱醋,他宿舍里肯定没有吧?他们身边也没个长辈帮着张罗,咱们不多想着点,孩子得多抓瞎?”
她越说越来劲,本来严母在严父回来之前已经打哈欠了,结果这会儿瞬间来精神了,真是一点儿困意都没有了,恨不得立马就天亮,她得抓紧准备起来,严母脑子里已经列出了一长串清单,开始盘算着哪些东西家里有现成的,哪些需要去买,哪些需要去换票……
严父看着妻子这副摩拳擦掌的样子,知道今天晚上她是别想早睡了,他丢下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就起身准备去洗漱,明天还要早起开会,得早点休息。
结果他刚站起来,严母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怀疑地看过去,“等等!老严,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小战对人家姑娘有意思了?你们爷俩是不是背着我通过气了?”
严父无奈摇头,“你自己生的儿子,自个还不清楚嘛,他什么时候和我说过这些话?”
严父确实是没听严战说过,不过他也不能说是完全不知情,因为他了解自己的儿子,那小子什么时候对哪个女同志这么上心过?即便是部队里的女兵,他也向来是公事公办,保持距离,除了他们特种大队那几个老战友,这些年他在队里来往密切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严母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儿子那个闷葫芦性子,哪怕是有事也都是憋在心里,怎么可能主动跟严父说这些?
她点点头,忍不住小声嘀咕,“也是……那小战怎么会突然要和小棠结婚呢?这也太突然了……”
说到这,严母突然想到之前自己写的那份信,她忍不住笑骂,“好哇!这个臭小子竟然给我来了个截胡,我好好的干闺女让他给变成儿媳妇了,我说怎么一直不给我回信呢?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这个臭小子!”
严父见她又开始絮絮叨叨了,知道她这一时半会是停不下来了,他也不管她。
不过严母这次只说了几句,忍不住拉住起身的严父,“对了,儿子是给你写信了?还是给你打电话的?奇怪,他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回头我可得好好说说他,幸亏小棠这次是回军区过暑假了,但凡她要是留在京城,说不定我就认了亲了,我看他到时候怎么办,这个臭小子跟个锯嘴葫芦似的!”
骂归骂,严母心里却是美滋滋的,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不过干闺女也好,儿媳妇也罢,可算是进了我们严家大门了 ,这小子总算是干了件靠谱的事儿!我还以为他真要打一辈子光棍呢!这眼光随我,不错!”
说着说着,严母又开始翻箱倒柜,平日不常用的樟木箱子也被她打开了,嘴里念念有词的,“我记得还有两块压箱底的好料子,是纯棉的,又软又吸汗,夏天穿正合适,给小棠做衬衫……被面也得挑些喜庆点的花样,但也不能太花哨……哎,老严,你说咱们是不是还得准备点‘三转一响’的票?虽然他们现在用不上,但可以先攒着……”
两个孩子身边也没个大人帮衬,也不知道能不能把婚事办好了,严母越想越不放心,严战那个性子闷得很,又不会说话,小棠虽然懂事,可毕竟年纪小,没经历过这些。
严母想准备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恨不得把一个小家从头到脚都置办齐全,严父一看她那架势,赶紧提醒,“够了够了,他们那是部队,东西多了没地放,再说了,严战现在是参谋长,要注意影响,一切从简,不要铺张。”
严母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丈夫说得对,最后在严父的严格监督下,经过几天的精挑细选和反复斟酌,她只挑了些实用的物件捎过去。
严母在京城忙得焦头烂额,生怕少了什么,漏了什么,而作为当事人的林小棠和严战特别淡定,特别是林小棠,最近这几天她耳根子清净多了。
自从某一天雷勇不小心说漏嘴以后,团里那些前赴后继的媒人终于消停了,再没有哪位阿姨大娘特意路过食堂来找林小棠说几句话,也没有人托人带话打听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