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为了阿妤!也是为了阿妤!”杜宝荣安抚着余云燕,扭头朝神色镇定眼底没有丝毫愧疚和歉意的元扶妤看去,“崔姑娘至少帮我们找到了害死阿妤的仇人,后来所作所为……也是为了推行阿妤的国策,为了这个……她连自己都能舍,她这么做也是为了阿妤。”
余云燕双目通红:“她可以为了查清阿妤死因骗人,可以为了推行阿妤国政骗人!可她不能在闲王死前都不告诉闲王真相!让闲王以为……阿妤回来了,让闲王把对阿妤的全部感情都寄托在她的身上,让闲王死都得不到一个真相!”
“是我的错。”元扶妤点头,“但,我以为……比起让闲王死前知道真相,瞒着闲王……才能让闲王走的更安心。”
“你……”余云燕几乎压不住自己暴躁的脾气,“你到底有没有把闲王,把我们当做朋友?闲王也算是与我们一同长大,他性子纯良,即便你不骗他……只要是为了阿妤,闲王也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助你,就如我们一般!可你偏要用骗的!”
想到闲王死时的情景,余云燕泪流满面:“如果不是怕拖累阿妤逃跑的脚步,闲王一定会早早说他受了伤,如果我们早点发现,早点给闲王包扎,他说不定能活下来的!就是因为在他看来,你是他死而复生又好不容易重回京的姐姐,所以他就是死也不想拖累你分毫!是你的谎言害死了闲王!”
元扶妤一语不发只望着余云燕。
余云燕说的对,如果元云岳不知道她便是元扶妤,如果元云岳只当她是长公主的心腹,一定会早早说他受伤之事。
那么……元云岳或许不会死。
“枉我以为你是个和阿妤一样磊落之人!”余云燕摔了手中的茶盏,转身拽着杜宝荣便往外走。
杜宝荣硕大的块头被个头矮小的余云燕扯了一下没扯动,余云燕扭头瞪着凝视元扶妤的杜宝荣:“走啊!你还留在这儿干什么?”
杜宝荣闻声,这才抬脚和余云燕往外走。
可走至门口,杜宝荣还是忍不住回头朝元扶妤看去。
暗淡的日光从敞开的窗牖斜落进来,将坐在矮桌之后一动不动的元扶妤笼罩其中。
若非清风灌入撩起屋内纱帐,拨动了元扶妤的素衣、碎发,当真会让人以为坐在那矮桌之后的,是一尊苍白憔悴的雕塑。
杜宝荣心中的疑问还没来及的问,余云燕脾气就已经先压不住了。
他一直都是金旗十八卫当中最笨拙的,此刻也不知道应当怎么继续问下去,只能收回目光,随余云燕一同往崔府外走。
两人刚出崔府,就见骑马而过的裴渡和何义臣。
马背之上的两人看到余云燕和杜宝荣,勒马。
余云燕没搭理裴渡与何义臣的意思,拽着杜宝荣埋头走。
到两人栓马之处,余云燕扯开拴马石上的缰绳,却攥着缰绳半晌未动。
杜宝荣立在余云燕身旁,也不知该怎么出言安抚。
“我女儿雕的那个娃娃还在她那架子上,我应该拿走的!”余云燕气恼道。
“那,我去帮你拿。”杜宝荣说。
“算了!”余云燕用袖子一抹眼泪,翻身上马,“先回去把常雪的丧事办完,常雪那个相公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指望不住。”
说完,余云燕调转马头,一夹马肚冲了出去。
·
裴渡与何义臣两人走至元扶妤屋外,见元扶妤坐在矮桌后垂着眸子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崔姑娘这是怎么了?”何义臣问锦书。
锦书压低了声音说:“刚余姑娘砸了我们姑娘最喜欢的那只茶盏,拽着杜将军气呼呼走了,我收拾了碎片,姑娘便让我下去歇着,我也不知道。”
裴渡先撩袍进门,唤了一声:“崔姑娘。”
元扶妤回神,看着走到桌案前同她行礼的裴渡,和紧跟着进来的何义臣。
裴渡在安平公主来崔府要杀崔四娘时,已见过崔四娘如今这发间隐有白发的模样。
何义臣头一次见,不免错愕。
“可是为了科举案?”元扶妤调整了情绪开口,语声略显沙哑。
裴渡从衣襟中拿出谢淮州的信放在矮桌上:“原本应当谢大人亲自来与崔姑娘见面详谈,可朝中之事千头万绪,加上闲王殿下丧事,谢大人实在是抽不开身,让我中间传话,又怕不能达其意,所以谢大人命我将信送到崔姑娘手中。”
元扶妤将信取出,展开细看。
信中,谢淮州与元扶妤说,此次殿试前从其他世家处拿到题目的贡生提前做好的文章,他也已让玄鹰卫将其放入姓林的那贡生怀中。
他已命御史中丞陈钊年,按照文章字迹对比殿试文章,等御史台将从其他世家处拿题目的贡生拿下,他自会用这些贡生的口供做交易,让其他世家闭嘴,不敢置喙科举改革。
但,若想科举改革尽快推行,恐怕还要让此事……在读书人之间发酵。
最好是使读书人怨怒沸腾,可此事玄鹰卫不适合出面,需要元扶妤想办法推动。
这倒是和元扶妤想到一起了。
看完,元扶妤将信叠起放在一旁,对裴渡道:“转告谢大人,谢大人说的事,我心中有数。既然答应了谢大人会让他达成所期,我便一定会竭力而为。”
“崔姑娘还是书信一封,比我中间传话更为稳妥,若还有其他事交代,或需要谢大人配合的,正好我一并带过去给谢大人。”裴渡恭敬道。
若是如此说,元扶妤倒还真有需要谢淮州做之事。
元扶妤抽出纸笺,提笔蘸墨,落笔前手顿了顿,此时再换左手……未免太过刻意,她镇定落笔。
元扶妤书写之余,裴渡又示意何义臣同元扶妤说事。
何义臣还在犹豫,就听元扶妤说:“什么事,说。”
何义臣先问:“林常雪离世之事,要不要给蜀中送个消息?”
元扶妤笔尖微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