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末雨脸色苍白,心想这算自己暴露了吗。
“这也不是什么事,”栗夫人是了解岑末雨的,他那么依赖藤妖,若不是有什么实在过不去的坎,又怎么会在成亲之际提出这般问题,“末雨,若你想带着小鼓去凡间,我会帮你。”
“我的孩子们还在凡间生活。”
岑末雨惊讶地看着她,老黄鹂活了六百多岁,在鸟妖中已是高寿,岑末雨只知道她有过八个丈夫,却不知道她有没有孩子。
“您有孩子?”岑末雨问:“那岂不是半妖?”
黄鹂鸟笑道:“是,不过半妖很弱小,她几乎变不成鸟身,如今想来早就是白骨黄沙了。”
“人间百代,还有信物。”
岑末雨接过栗夫人从腰间解下的玉佩,上面写着一个唐字。
“当年她说,只要她还有孩子传下去,这玉佩就有用。”
岑末雨问:“您不去看她?”
“她不要我去看她,说怕我看她变老变丑,”栗夫人很少说自己的事,八个夫君还是其他小妖提起的,“我变成黄鹂飞到她住的地方,她也感应得到。”
“重孙女出世后,我回到妖都,帮助心持的母亲经营歌楼。”
……
小鼓有一天也会离开我。
岑末雨却不难过了,但他至少要看到孩子长大。
或许也能看到小鼓的小鸟,也可能是人类模样的小孩。
穿成妖唯一的好处是寿命更长,能看到更多。
“栗夫人,这样的幻术很难学吗?”
“不难,我们都是鸟妖,或许学得更快呢。”栗夫人笑问:“阿栖修为深不可测,末雨你确定逃得走?”
她不问具体的缘由,像是站在岑末雨这边,目光似乎看当年可能会同意跟她回妖都的孩子。
“我想离开他。”岑末雨望着黄鹂鸟,“若是阿栖问起,夫人……”
“当然,只是可惜歌楼又要培养新的歌姬了。”老黄鹂叹了口气,“还好你提前告知我了。”
都是鸟族,岑末雨第一次意识到学幻术的快速。
若不是系统不在,他很想告诉对方,自己也不是毫无长进,至少能制造幻觉,营造空间,躲上半个时辰没有问题。
……
成婚当日,歌楼不对外营业,收到请帖的宾客方可入内。
闻人歧早早换上喜服,却被堵着不能见岑末雨,胡心持与曲部的一群小妖乐师帮忙,越帮越乱。
“栖首席,您就懂点规矩吧,一个时辰不见而已,让你从歌楼过去迎娶末雨,路途已经很短暂了。”
一身喜服的藤妖看着依然普普通通,不悦道:“来来回回有什么意思?不是还要巡游全程?都什么时辰了,还堵着我。”
“他怎么这样。”
“一直这样,末雨不在就不听话。”
小妖们叽叽喳喳,胡心持站在一旁,玩着折扇,唇角虽然勾着,却毫无温度。
天蒙蒙,余响传来消息,告诉他:阿栖是闻人歧。
短短几个字,原本张罗婚礼布置有些犯困的狐妖清醒了。
藤妖有问题,岑末雨要跑。
城门未开,他怎么跑?
余响又传信说:这不需要你操心。
明明是我先认识的,对那只仙八色鸫却好得不像话。
余响并不是什么热心肠的妖,别的不说,对岑末雨的态度偶尔胡心持都会吃味。
不过歌楼许多人对岑末雨都是如此,连栗夫人都把挂在身上的玉佩作为新婚礼物送给岑末雨了。
“末雨,喜鹊们呢?”
城郊宅院中,余响站在岑末雨身侧,院外是叽叽喳喳准备着要拦门的歌楼小妖们。
“站在外头屋檐上,它们能感受到阿……他的结界,不太愿意进来。”
岑末雨一身柿蒂纹的婚服,领子上的金色丝线还有不少仙八色鸫的羽毛,全是闻人歧平日在家中捡的。
这只藤妖对喜服精益求精,红色与金色都有数十种区别,余响没少听成衣坊的小妖抱怨,以为他是皇帝吗?
岑末雨在歌楼穿得也鲜亮,但这么板正的红还是第一次见,余响也看见了不少他腹羽掺进去的绣法,一看就是闻人歧的杰作。
要杀一只妖有必要这么殚精竭虑?
以闻人歧的修为,要杀死一只仙八色鸫和踩死一只蚂蚁毫无区别。
难道他很得意自己天下无双的绣活,希望在这方面大展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