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前段时间徐惠清要考试,他也不敢打扰,徐惠清考试一结束,他是一天都等不了,立刻找上了她,还拉上了徐惠民和徐惠风两人,说什么都要四兄妹一起去乌孝。
乌孝原本是银花市下面的一个县,因为乌孝小商品市场发展迅速,税收一年一年的成倍增长,在八十年代成交额就达到了一亿元,终于在八八年的时候由县升市,九十年代初,成交额更是突破了十亿元。
可以说现在全国大型的批发市场中,除了羊城,就是乌孝小商品批发市场。
九十年代中的乌孝小商品市场已经非常的热闹,早在去年,乌孝小商品市场的二期就已经竣工投入使用,整个小商品市场也由原来的一万多个摊位,增加到现如今的两万三千多个,体量是现在还没有建设完成投入使用的隐山小商品市场的两倍以上!
惠清考试刚一结束,四兄妹就手里一人拿着个大拖车和蛇皮袋,就又陪着徐惠生来到乌孝。
徐惠清考试这段时间,都是周怀瑾在接送她去考试的,本以为房子装修结束,考试也告一段落,她就能从城中村搬回来住,两人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没想到他拉着徐惠清的手都还没捂热乎,她就又被徐惠生拉走了。
周怀瑾依然是一个人住在隐山小区。
不过徐惠清没回来住也是对的,因为不光是徐惠清家的楼下在装修,他的楼下也在装修,徐惠清白天不上班,肯定是要待在家里看书学习的,房屋装修发出的吵闹声,徐惠清在家也根本安生不了。
直到一次傍晚下班回家,他在楼下看到了在六楼房子里观看装修进度的徐澄章。
徐澄章嘴里叼着根烟,看到他还打了声招呼:“哟!”他拿了根烟给周怀瑾,“今后我们就是邻居了,多多关照啊。”
“谢谢,我不抽烟。”徐惠清前世有很严重的咽喉炎,极其的讨厌烟味,今生虽没有咽喉炎了,但讨厌烟味这一点依然没变。
这件事徐惠清只和周怀瑾说过,徐澄章是不知道的。
周怀瑾有些不解的问他:“怎么好好的大宅子不住,你是要搬到这里来?”他用下巴点了点徐澄章身后还在装修的屋子。
楼下和他家是一样的格局,同样是四十五平,还没有阁楼,一整个房子都还没有徐澄章家的卫生间大。
“怎么?不欢迎?”徐澄章痞痞的笑,点燃了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吐出烟圈:“小西是我闺女,我住的离她近点,省的她长时间看不到我,连爸爸长什么样都忘记了。”
他特意模糊了‘干爸’这个概念,咬重了‘爸爸’二字,挑衅的看着周怀瑾笑。
他养子虽不和他姓,也是被养子亲生父母养大的,但他这么些年,钱可没少寄回去,回去养子看他的眼神宛如陌生人,甚至害怕他,他偶尔回去一趟看他,他也是躲在他亲生父母身后不敢看他。
他对于他养子来说,完全就是个陌生人。
他可不想最后养子和闺女最后都认不得他。
名义上的养子他是带不走的,也没打算带走,同在h城的亲闺女,他可不得离的近一点吗?
说不得这小子什么时候出任务就死在了外面,他也好近水楼台不是?
h城的治安还是太太平了啊!
徐澄章常年在外面跑,自然知道外面是有多乱的,即使是像他这样,手下带着不少人,还长木仓短火包在手的,有时候都不敢说出门百分之百安全,实在是路上劫道的太多了,打都打不完!有些村子甚至自己就有武/装/兵/力,甚至有好几个连的武/装/兵/力,光是这三年里,全国就发生了几万起持/枪案件,这也是周怀瑾他们如此大力度的跨省协作追查这些军火走私犯的重要原因之一。
说不准什么时候,他自己可能也就死在外面了。
而像周怀瑾的职业,在这时候也算是高危职业了,尤其是他之前参与的两个大案,尤其是军火走私案,都是危险性极高的。
反正他打定主意,他闺女住哪儿,他就跟着住哪儿,他跟着他闺女住,总不能说他随时等着撬墙角吧?
徐惠清和徐惠生他们都是第一次来乌孝市,和羊城一样,九十年代的乌孝已经是非常热闹的城市,火车站人山人海,因为大多都是来这里进货的,导致这里的小偷扒手也格外的多。
经过两次进货的钱被偷和被抢劫,徐惠生现在已经有些草木皆兵的感觉了,他把自己打扮的都不能说是破烂,只能说是乞丐,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再加上他本就瘦,被卖到黑炭窑一个多月,挨打挨饿,每日就只有一晚猪潲水,就是为了防止他们吃饱有力气逃跑,他身体到现在都还没养回来,瘦的吓人。
旁人看他一眼,他都草木皆兵,像是要炸毛跳起来的鸡一样,躲在徐惠民和徐惠风的中间,一双大眼睛左看右看。
他原本就是三兄弟中长的最好的,不知道和徐惠清一起返了哪个祖,高眉深目,瘦了之后眉骨和鼻骨越发的突出吓人,眼睛也越发的显大,这样左右看的时候,大大的眼睛像外星人。
徐惠风嫌他这样丢人,想把他从他胳膊上撕下来,可他紧紧抓着体格最为魁梧雄壮的徐惠风,嘴里不住的哄着:“老三,好老三,回去哥哥做好吃的!”
徐惠风冷笑地嗤了一声:“就你做的东西也能吃?还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呢!”
小时候农村没东西吃,徐惠风饭量大,吃的多,别人用吃的哄他一哄一个准。
徐惠生还当他是小时候呢?
徐惠生本就胆小,经过羊城那一遭,更是让他有了心理阴影,看谁都像坏人,看谁都要将他打晕卖掉黑窑洞里去,黑窑洞里的白骨和腐烂的、新鲜的尸体,就像是黑夜中萦绕在他眼前挥散不去的噩梦,一直在缠着他。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这次能回来,完全是托了妹妹和徐澄章的福,若没有妹妹认识徐澄章,若没有徐澄章在羊城上的人手,他这次百分之百是回不来的,最终的结果,要么像在黑窑洞里已经存活了四五年,宛如傻子一样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就死在那里,要么就像是新拐去想要逃跑的人,被抓到就打死了往废弃的窑洞里一扔,从此父母兄弟连他的尸体都找不到,他死了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只能在阴暗潮湿的黑窑洞底下腐烂。
只要想到此,他就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不论徐惠风说什么,他都像个贼一样,紧紧抓着徐惠风的胳膊不放,贼头贼脑贼眉鼠眼的警惕的看着四周。
徐惠清也知道他是被吓出应激创伤来,还没恢复过来,忍不住安慰徐惠生说:“二哥,你站直点,你月是这样别人越是觉得你好欺负,你要像三哥这样,看谁敢来欺负你。”
徐惠生一只手放在口袋里,紧紧捏着周怀瑾给他的辣椒水,“是……是是。”他躲在徐惠清身后,讨好地对徐惠清说:“妹子,你走哥前面,护着我点啊!”
徐惠风看不得他这个怂样儿,一把将他从胳膊上撸下来:“就惠清那细胳膊细腿,你还让惠清保护你呢?咋不美死你?”
徐惠风和徐惠清年龄最相近,从小他爷爷就对他耳提面命,让他一定要保护好妹妹,不能让人欺负了去,一直到这么大了,徐惠风还把保护妹妹这事像刻在了骨子里一样遵守着。
让惠清去保护老二?他想什么屁吃呢?
徐惠清伸手在徐惠生骨瘦嶙峋的背上上下摸了摸,安抚他说:“二哥,咱们四个人一起呢,谁敢欺负你?不怕啊!”
道理徐惠生都懂,可还是抑制不了他内心的恐惧,周围陌生的人群就像是一张张看不清皮肉底下是人是鬼的面具人,随时都能张开大口吞吃了他。
他们并没有在火车站多待,直本乌孝小商品市场而去x。
到了才知道,乌孝小商品市场分为老市场和新市场,老市场就叫乌孝小商品市场,新市场,也就是强两年建的叫商品小世界,还有去年刚建的二期,也是新市场。
他们先去了老市场。